169争吵(1 / 2)
体测进行到一半,跑道后方传来动静。那位始终落在最后的女生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人群中炸出惊呼,脚步声混乱,却无一人上前搀扶。
程晚宁在学校的风评很差,无论是主任老师还是各班学生,对她的印象都不怎么样。
她平时最爱装病逃课,哪怕这会儿真的晕倒在现场,也没人相信她是体力不支。
倒地的第一时间,裁判忙着记录即将过线的考生分数,没空上前干涉。
几名外班同学聚了过来,在跑道的边界线外止步不前。
按照规定,测试期间无关人员不得步入场内,否则会因为占道一定程度影响考生的体测成绩,违规者可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学校首先以分数为重,他们不愿冒着弃考风险查看这名差生的状况,就如同全校对于那场“恶作剧”的冷眼旁观。
他们绞杀脱离集体的鲜活,对利益之外的事物充耳不闻,本具备的思想和灵魂也在岁月推移中埋葬。
风掠过面颊,倒在地上的女孩隐约恢复了半分意识,睫毛轻颤,眼皮勉强撑开一条极窄的缝。
刺目的光涌进来,指尖剐蹭到粗糙的橡胶跑道,她试图开口呼救,却又发不出音。
这个时间点,前面的同学还没过线,所有人争分夺秒地向前,想要为学生档案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有人愿意放弃这场至关重要的测验,救一个称不上熟悉的问题学生。
世界陷入巨大的沉寂,无处遁形的荒谬将呼吸洞穿,飘零在人人卖力演出的时空。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前一秒,菲雅注意到身后的情况,半路折回向她奔来。
顷刻间,光影破碎,程晚宁丢失了所有言语。
栖于阴霾下的光束倾洒在她的皮肤上,点亮黑暗中湿润的眼睛。
风声鹤唳,众生颓靡,她越过人群来到了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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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点昏沉的光,勉强照亮房间的轮廓。
菲雅坐在病床边的圆凳上,坐立难安地揪紧被褥一角:“医生,我朋友状况怎么样?”
“你朋友没什么问题,只是劳累过度。发烧加上剧烈运动造成的短暂性昏迷,休息一天就好了。”医生单手按着病人的脉搏,另一只手握着笔悬在纸面,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她平时应该没少熬夜,记得提醒你朋友改掉这个习惯。”
听着医生诊断,菲雅偏头望向病床上的人,联想到最近营销号满天飞的赌约,大致明白了程晚宁疲劳过度的原因。
在某个与学生时代毫不相关的领域,她为此付出了许多努力,但从未有人知晓。
人们为她戴上天赋异凛的桂冠,将她推上神坛,却不知光鲜外表下是岌岌可危的状态。
病床边立着一个输液架,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往下流,嘀嗒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无限放大。
待医生离开病房,床上的人终于苏醒过来,眼眸半阖着,呆滞地默念着两个字:
“……发烧?”
怪不得从早上起床后,整个身体轻飘飘的,思维也不清晰。
菲雅满是无奈地嗔怪:“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发烧了还参加体测。”
“我说我怎么感觉脸上发烫,还以为是打游戏太激动了。”程晚宁扯出两声尬笑,回想起体测过程中的情景,“我记得当时你跑在前面,你过线了吗?”
“没有。”出乎意料的,菲雅摇了摇头,“因为体测正在进行,场外人不方便占道,但我等不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没有半分躲闪,眼里袒露的正直令人心颤:“只是一场考试而已,就算记录在学生档案也赶不上身体重要。我都拿过那么多场倒数第一了,还缺这一次吗?”
为了应付这次考试,菲雅父母为她请了外校的体育老师一对一训练,前面的测试项目均接近满分。如果坚持跑完,将会取得进步显着的分数,也是她入学以来的最佳成绩。
而中途离场,跑步成绩大概率会清零。在清一色的满分里,一下就拉开了巨大差距。
说完全不在乎是假的,毕竟花费了那么多时间练习。只是当分数与心目中的其余份量衡量起来,便显得微不足道。
阳光静静洒落在肩头,淹没整个白昼的喧嚣。
程晚宁无声凝望着病床那头的人,心里翻滚着说不出的滋味。
菲雅与她一样,是校园里受人调侃的差生。但在众人为了分数避让不及的时候,也只有她停下脚步,回头查看朋友的情况。
道谢的话来不及出口,菲雅像是偶然想起什么,拿起医用床头柜上的手机:“哦对,你在体测时晕倒这事,学校已经传开了,得让你家人过来一趟……”
“别、千万别告诉他!”
听到着急的字眼,程晚宁挺身向前,下意识伸手触碰对方的手机,手背插进的针管牵动整个输液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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