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随便走走(1 / 2)
第1017章随便走走(第12页)
周卿云听着心里好奇了一下。
“大爷,您以前在上海皮鞋厂?”
“嗯。”
老头把锥子往鞋帮上一扎,穿针引线。
“做了二十多年。
厂子不行了,我年纪大,就第一批下岗了。
在家闲着也没事,就寻思着出来摆了这个摊。”
他没抬头,可周卿云分明看见,他说“下岗了”
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说实话,刚出来那阵,还真有点不习惯。”
老头忽然笑了一下,笑声从鼻子里出来,闷闷的。
“铁饭碗端了二三十年,天天上班、下班、领工资,日子过得板上钉钉似的。”
“忽然厂子不要我了,当时就跟天塌了似的。
在家闷了俩月。”
“老伴说你再不出门找点事做,人就废了。
我就出来摆了这个摊。”
“头一个礼拜拉不下脸,推着车走到弄堂口,又推回去。
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老头说。
“最后还是心一横,才把摊子支上。
头一个礼拜,天天低着头干活,不敢看人。”
“后来现,没人笑话你。
来修鞋的都是老街坊。”
“一见面就喊‘张师傅,我这鞋又开胶了’。”
“跟从前在厂里喊‘张师傅,还的是你的鞋样打得好’,一个味儿。”
“大爷,”
周卿云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您这摊,养得活自己吗?”
老头接了,夹在耳朵上,没点。
“养得活。”
他说。
“修一双三毛、五毛,一天修个二三十双。
刨去管理费,剩个七八块。”
“够吃够喝,还能攒点。
老伴说,我现在比在厂里那会儿,气色还好。”
“人忙起来了,就不瞎想了。”
说完,他拿起小锤子,又轻轻敲了敲鞋底。
“日子嘛,跟鞋底一样。
磨穿了就补,补好了,还能走。
人也是。”
周卿云蹲在那儿,半天没站起来。
腿都麻了。
可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一直想,《工》的开篇,该怎么写。
想了半个月,没想出来。
现在他知道了。
就该从张师傅这样的普通人写起。
从他下岗,从他推着车,在弄堂口,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写起。
告别张师傅,周卿云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菜市场后门口。
不少摊主正收摊。
一对乡下模样的夫妻正往编织袋里塞剩菜。
烂叶子、老菜帮、带泥的菜根,都抖下来,“簌簌”
往袋子里掉。
装了满满当当一袋子,要拉回去喂猪。
男的扛着杆木杆秤,秤砣是生铁的,亮堂堂的,晃来晃去,“哐当”
撞着秤杆。
女的蹲地上数钱。
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
票子都软塌塌的,沾着点菜水,带着点泥。
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数完了,用橡皮筋扎起来,塞进内衣口袋,伸手按了按,很踏实。
旁边墙根,蹲着个讨饭的老婆婆。
蓝布破帽子,帽檐耷拉着挡眼睛。
面前放个豁口碗,碗边缺了块瓷,露出里面的瓷胎。
女人直起身,看见她,犹豫了一下。
手在菜筐里摸半天,从最底下,摸出一把小青菜。
根根都挺精神,叶子上还带着泥,轻轻搁老婆婆碗里。
“今天剩的,新鲜的。”
她声音粗沙沙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您别嫌弃。”
老婆婆连忙点头,嘴里念叨着“好人哪好人哪”
。
手在袖子上蹭了蹭,没处放。
女人拎起菜筐,冲男人喊。
“走了!”
“哎。”
男人扛着秤,跟在她后面,背影一颠一颠的。
地上留着几片烂菜叶子,被风一吹,打了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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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不远,就停了。
周卿云站在几步外,看得清清楚楚。
那女人自己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内衣口袋按了又按。
日子都紧巴成这样了,还能从筐底摸出一把青菜,搁讨饭的碗里。
那青菜在她筐里,虽然可能不值几个钱,但也可能就是他们晚上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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