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续 此心安处下(2 / 4)
灵并未如阿箬所说已经歇下。
她换了一身素白常服,长未束,散在肩头,正坐在书案前写信。
信是写给母亲的。
笔尖在宣纸上停顿良久,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她换了张纸,重新起笔:
“母亲大人膝下:见字如晤。
女儿灵儿,遥拜长安,叩问金安。”
写到这里,眼泪又涌上来。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继续写:
“使者至,闻母亲染恙,心如刀割。
恨不能插翅飞归,侍奉汤药于榻前。
然山河阻隔,国事缠身,此愿竟成奢求。
女儿不孝,万死难赎……”
一滴泪落在“死”
字上,墨迹化开。
她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写下去:
“母亲尝教女儿:女子立世,当知取舍,当明大义。
女儿今为乞儿国后,肩挑万民生计,手握半壁权柄。
若为一己私情弃国而去,非但辜负君恩,更负这十年心血浇灌之江山。
此中艰难,母亲定能体谅。”
写到此处,她停笔,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摇曳,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她想起十年前离宫那日,母亲偷偷塞给她一个锦囊,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还有一张字条:“灵儿,无论走到哪里,记得你是毛氏的女儿,也是大唐的女儿。
但更要记得——你先是你自己。”
“你先是你自己。”
这句话她想了十年。
起初不懂,后来在青楼挣扎时不懂,刚入乞儿国后宫被排挤时也不懂。
直到她开始参与朝政,开始推行新政,开始看到因为她的决策而吃饱饭的百姓、能读书的女孩、有了活路的工匠……她才渐渐明白。
她不仅是毛草灵,不仅是唐朝的“灵妃”
,更是乞儿国的皇后,是千万子民的依靠。
笔尖重新落下:
“女儿在乞儿国,一切安好。
陛下待我如珍如宝,朝臣敬我,百姓爱我。
女儿在此建水渠、开学堂、修医馆、促商贸,见昔日贫瘠之地渐成繁华,见孩童有书读、老者有所养、女子有业可就,心中欣慰,难以言表。”
“女儿常想,若母亲见此景象,定会为女儿骄傲。
女儿虽远离故土,却未负母亲教诲:女子亦能安邦定国,亦能造福苍生。”
“今随信附上玉佩一枚,乃陛下所赠,女儿佩戴十年,日夜不离身。
今转赠母亲,见玉如见女儿。
愿玉佑母亲安康,待他日山河无恙,女儿定携外孙归省,承欢膝下。”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
唯愿母亲善加珍摄,待女儿在异国为母亲祈福,建慈恩寺,愿功德回向,佑母亲早日康复。”
“不孝女灵儿,再拜。
某年某月某日夜,于乞儿国凤仪宫。”
信写完了。
她将信纸折好,与那枚并蒂莲玉佩一同放入锦囊,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小印——那印还是十年前拓跋弘亲手刻的,四个篆字:“灵心弘毅”
。
灵是他的封号,弘是他的名,毅是他对她的期许。
“娘娘。”
阿箬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屏风外轻声唤道。
毛草灵收起情绪:“进来吧。
汤送去了?”
“送去了。”
阿箬走进来,接过锦囊,“李大人……赏了奴婢一枚金铤。”
她说得很平静,但毛草灵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异样:“他为何赏你?”
阿箬跪下来,将那枚金铤双手奉上,然后将驿馆中李德裕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连“病逝”
二字都没有隐瞒。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毛草灵看着那枚金铤,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像冬夜屋檐下的冰凌:“好一个‘病逝’。
十年了,长安那些人,还是这么喜欢替别人安排命运。”
“娘娘……”
阿箬抬头,眼里有泪,“奴婢弟弟的事,是真的。
但奴婢绝不会背叛娘娘!
奴婢这就写信回家,让弟弟自己去承担——”
“你弟弟欠了多少?”
毛草灵打断她。
“……三千两。”
“三千两。”
毛草灵重复这个数字,摇了摇头,“你一个侍女,月俸不过十两,要攒三百年。
李德裕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黄金千两。”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更深了,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
“阿箬,你跟了我十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