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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09章槐下书(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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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不知道父亲在写什么。

那孩子只记得:那年冬天,有一个穿素色裙裳的女子,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阿娘活过了那个冬天。

他把那五两银子折成的银锞子,藏在枕头底下。

后来他用那锭银子,买了第一套笔墨。

再后来——

毛草灵没有问“再后来”

。

她知道周砚今日来,不是向她述职,也不是代儿子道谢。

他是来告诉她一件事。

她在这片土地上做过的事,每一件,都有人记得。

哪怕她自己忘了。

黄昏时分,毛草灵去了史馆。

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踏入这座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北房打通作了书库,东西厢房分别是编修和抄录的座席。

庭中种着一株石榴,尚未到花期,枝叶间缀着细小的青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番外第109章槐下书(第22页)

周砚正在灯下校勘旧稿。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瘦削如纸。

他握笔的手很稳,每落一字,便停下来凝神片刻。

毛草灵没有让人通传。

她站在门槛边,静静看着。

案头堆叠的卷帙中,有一册墨迹犹新。

封皮上题着“凤主十五年起居注·春三月卷”

。

她轻轻取过。

翻开第一页,是凤主十五年正月初一的朝贺大典。

皇帝御宣政殿,受百官朝贺,凤主率内外命妇于坤宁宫行笺礼。

礼毕,帝后同幸御苑,观冰嬉。

她翻过几页。

正月十五,上元节。

帝后登城楼与民同乐。

凤主赐长安灯百盏,悬于东西两市。

是夜无风,灯彻夜不灭。

她继续翻。

二月初二,龙抬头。

凤主率后宫亲蚕,采桑于北郊先蚕坛。

是日天朗气清,桑叶肥美。

二月十八,边关捷报。

西羌遣使请和,岁贡驼五百峰、马千匹。

凤主谏帝曰:受降如受敌,不可废弛边备。

帝深然之。

三月——

三月十二,御苑槐花初绽。

凤主临树观之,良久乃去。

毛草灵怔住。

三月十二,便是今日。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迹,墨迹还未全干,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潮意。

“凤主。”

周砚不知何时已起身,垂立在她身侧。

毛草灵没有抬头。

“周卿,”

她说,“今日晨间,本宫在御苑站了一个时辰。”

“是。”

“你也在那里站了一盏茶。”

“是。”

“那时你看见本宫拾了槐花。”

周砚沉默片刻。

“臣看见凤主拾起槐花,拢入袖中。”

他说,“臣没有写。”

毛草灵抬起眼帘。

周砚仍垂着眸,面容平静如常。

“臣只记事,”

他说,“不记人。”

“那这行字是什么?”

“凤主临树观之,良久乃去。”

周砚说,“此记事,非记人。”

毛草灵与他对视。

烛火在他们之间静静摇曳,将满架书卷的投影摇成一片朦胧的潮汐。

她忽然想起凤主七年,她第一次召见周砚时,问的那句话:

“若有当朝权贵请托删改,周卿如何应对?”

那时周砚说:臣只记事,不记人。

她当时以为自己懂了。

此刻她才明白,她从未真正懂过。

“不记人”

的意思,不是没有好恶,不是没有悲喜。

是将那些好恶与悲喜全部沉入笔底,磨成墨,写在最寻常的记事里。

她拾起槐花,他看见。

他不写她拾花时在想什么,不写她眉间是否有愁容,不写她拢入袖中的那捧花瓣后来是枯了还是干了。

他只写:凤主临树观之,良久乃去。

七个字。

留给百年后的人,自己去猜。

“周卿,”

毛草灵将起居注轻轻放回案头,“本宫有一事相托。”

周砚抬眸。

“凤主请讲。”

“令郎今年……十五了罢?”

周砚微怔。

“是。

凤主十一年生,今岁十五。”

“可曾开蒙?”

“臣自课之。

四书已毕,五经读至《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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