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失常(2 / 3)
杨幼芽并不熟悉的二十五岁的样子,眉骨出众,眼眸深邃含情,头发略长微曲卷,黢黑略带湿气,一般男人极难驾驭这种发型,非五官立体如雕塑、身量体型高挑挺拔之人不可为,而路星枝自幼便生在油画堆里,成为电影明星后红气养人,又是文艺电影类所青睐的男主类型,气质清冷忧郁,举手高不可攀,杨幼芽这样看着,恍然有些心惊陌生。
这种感觉不过只是一瞬间,因为路星枝趴在她床边,头发乱蓬蓬,睡衣穿得乱七八糟,瑟缩着四肢不敢让身上凉气碰到她,只眼神可怜,一瞬也不眨的看着她。
在杨幼芽身边,那浑然的少年之气又似回到了他身上,冲淡了那矜贵冷漠的气度,成为了她认识的路星枝。
她倏尔又安心下来,浮躁难平的心绪逐渐平静,从被子里伸出手,像年少依恋时那样,握住了路星枝一截冰冷的手指,才闭上了眼睛。
路星枝一僵,只觉心脏酸胀疼痛,连眼泪都要落下来,脸上一点也不显现,只轻轻捏住,温柔道:“睡吧,亲爱的。”
他看着侧躺着面对他的杨幼芽,她窝在柔软的棉被里,小脑袋枕着枕头,黑发蓬乱散落,那么熨贴乖顺,依赖着握着他一截手指,栓住了他的心。
路星枝就想起来,有很多很多很多次,他都心中甜蜜安稳,想与她天荒地老,就此沉眠。
那怎么会这样?
他呆呆坐着,竭力想着。
想着想着,想到了他父亲路呈之。
他记得那副被杨幼芽渲染泼墨过的画,那么糜烂残缺,华丁香生气暴怒,路呈之看过之后却久久不语,牵着他的手带到无人处,告诉他。
“你一定不能让杨幼芽画画。”
路星枝不懂,问:“为什么?”
路呈之看着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
“因为有的人生来就受老天爷垂爱,天生就是拿画笔就会有一番成就,他们这种人和你不在一个起跑线上,就算你绞尽脑汁,发了疯往前跑也赶不上他们,你那个妹妹就是这样的人。”
路呈之声音那么冰冷,死死攥着他的手心,掩盖不住浓烈的不甘心和怨气。
比起父亲的话,路星枝却更恐惧这样的路呈之,他竭力想要松开,被他抓得更紧了,他森然回头,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打量一个不合格的作品,让路星枝从心里腾升出凉意。
他惊诧于父亲的话。
更畏惧父亲的眼神。
路星枝人生中第一个金奖,被狠狠掷在地上,路呈之狰狞面孔掐着他的手臂,在外人眼里温柔良善的男人在路星枝面前会变成恶鬼,自那之后,他满肚怨念仿佛有了发泄口,失常低吼:“你这是画的什么东西?能上得了台面吗!你看看人家杨幼芽,她什么都没有学过,这一笔就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要是画画,你就完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她那样连色调都分不清的女人都可以生出这样的孩子,你呢?!你怎么对得起我,我为了你连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就盼着你出息啊儿子!”
路星枝打了个冷颤。
他恍惚低下头,头脑有些眩晕发胀,什么东西飘到腿边,他被那昏暗光线搅和的视线一时模糊,却有人往大腿上一枕,路星枝惯性抬手接住,一手顺滑黑发,女孩清洌洌的声音:“好烦啊路小猫,画画一点都不好玩。”
他看见地上那一堆临摹的画稿,视线摩挲着那干净利落的优美线条,低头看着她的脸,说:“可是你画的很漂亮,线条干净,模仿的也很到位,别人都没有你学的这么快。”
她笑嘻嘻的,捏住了他一根手指,脸上浑然天真灿烂,嘟囔着说:“那还不是为了赚钱,你说路星枝,画画到底有什么好难的,为什么你总是在这里坐这么久?”
路星枝失语,只挤出一个难堪的笑,比哭还要丑陋,他伸出手狠狠的想要去捏她的脸,弓下身却踉跄一下,险些栽了个跟头,路星枝狼狈抬起头,看见了杨幼芽赤裸光滑的脊背。
场景变了,她跌坐在一堆华美奢侈的裙摆里,深色不一的纱裙层层迭迭,像是浪漫无比的花瓣,盘在绸缎般乌黑发间的珠宝是由钻石和宝石镶嵌的蝴蝶,随着散乱的发丝翅膀抖动。
路星枝走过去,蹲下身,将她礼服背后的拉链缓缓拉上,合拢了那如天鹅一般雪白细腻的背部弧度。
“宴会要开始了,妈妈在找你。”他听见自己说:“把鞋子穿上吧,地上凉。”
听见声音,杨幼芽像是回过神,毫不犹豫丢掉手中的草稿,路星枝就盯着那炭笔咕噜咕噜从裙摆上滚下去,她仰着头,毫不可惜随意摆放的画稿,水汪汪看着他。
“星枝,我好饿。”她说。
路星枝知道华丁香为了让她塞进这件华丽盔甲,已经安排了近一个月的节食减肥计划,甚至在今天之前已经是整整三天液断,她并不掩饰对杨幼芽容貌的挑剔,总觉得她鼻梁不够高挺,眼皮不是完美的双眼皮,怎么看也不够精致娇艳,说她先天不足成这样,如果还不做好身材管理,就要成个肥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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