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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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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说要考较你的课业,你怕是要躲到来年哩!”

朱同理亏,拢袖作揖讷讷道:“父亲不是说应天乃是非之地,今后少去为妙吗?”

朱升垂眼肃色道:“话虽如此,便是为了阿筠,这一趟也不得不走。为父走后,许是年余不得回返,你照看好弈哥儿,千万守好山门。”

“年余?”朱同大惊,“父亲此话何意?难道……”

朱升颔首道:“孟子有言,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自宋太祖至今,当五百年之数,定天下于一斯其时矣。多余的,你不必再问。待阿筠出关后,她要去哪儿由她去便是,莫要阻拦。”

朱同忙问道:“阿筠怎的要走?爹,莫不是你赶她出去?外头兵荒马乱的,她还能去哪儿?”

朱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头捋须叹道:“唉,你这傻小子!教为父说你什么才好?那月下老人的红线牵得自有缘法。你倾慕于她,为父素知你心,可如今又不得不告诫你一句——同舟渡水,未必同心。她意已决,往后更与你缘止两岸。你若肯听我的劝,便静待她出关,承她所托,忠她之事,如此也不枉你二人的兄妹情谊。你若不肯听劝,倒也无妨,不过受累多撞一回南墙,到时自会醒悟。为父言尽于此,谨记,谨记。”

这一大篇话,听得朱同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他沉吟片刻后道:“父亲不以阿筠为忤便好。至于父亲所嘱,儿自当敬遵,只是……”

朱同面颊微红,低声道:“儿从无亵慢阿筠之心,唯存兄长之念,以手足之情相护,不敢逾矩越礼半分。”

朱升朗然大笑,无可奈何道:“你啊你啊,你要有阿筠一半的决心胆量,我亦可瞑目矣。不过为父细想,你这性子未尝不是福分,少受多少无妄之灾。一旦卷入那些风波之中,未必能顺心遂意,反倒徒增许多苦楚,可悲可怜呐……”

半载光阴,看似久远,实则仅是冬尽春来,改换了一番天地景致。

山中积雪消尽,竹间新篁抽碧。端阳将近,师棋赶在节前跟着朱同学毕了《周易》最后一篇。少年人得了闲,抱着两束新采的艾叶,兴冲冲便往后山竹屋去了。

谁料推门而入,却见屋中布置与往日迥然不同。

往日竹屋各处总堆满了书册和纸张,眼下,书架空去大半,屋内书册纸卷皆已分门别类收束妥当。墙角几只藤木书箱半敞开着,竟是一副将要搬离的景象。

师棋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喜上眉梢,拍手兴高采烈道:“阿姐,你终于要搬回来和我一起住了!”

师棋与朱同一起,欢天喜地迎接师杭回来。当晚三人围桌而坐,吃了一顿团圆饭,算是提前过了一回端阳。青瓷盘里盛着蜜枣粽子,另有时鲜河鲫、时蔬数样,皆是寻常家常滋味。

朱同将那尾清蒸河鱼挪到师杭面前,又替师杭添了一盏雄黄酒,忍不住笑意盎然道:“这半年闭门着书,想是总算大功告成了?”

师杭接过酒盏,轻浅一笑回道:“不过略有小成而已。旧时那部文集并一套曲谱还能过眼,总算勉强可付刊刻。至于那部《风物录》,终究限于所历不足,笔力未逮,还须日后慢慢补全,说来倒有些不堪入目了。”

朱同听后摇头笑道:“你也太过谦了。天下能有几人比你?”

师杭抿了口酒,回以一笑。

师棋早已按耐不住,坐在师杭身旁探身问道:“阿姐,那我能否瞧瞧?”

师杭取出帕子,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糯米,眉眼温柔:“自然可以,待刊刻出来,第一个便送与你。”

“那可得抓紧些。”朱同立刻笑道,“我认得几位雕版极好的徽州师傅,回头咱们就一并——”

话尚未完,却见师杭眸光微敛,静默一瞬,方才轻声道:“大同哥,此事我不得做,只怕要托付给你了。”

朱同执箸的手一僵,滞在碗沿,怔怔道:“此话怎讲?”

艾草微香,酒波慢晃。他望着师杭,似有所感,声音不觉低涩了几分。

“阿筠,难不成你是要……”

师杭没有否认,她抬手抚了抚师棋的发,神色异常平静道:“先生至今未返,从前为先生往来传递消息的人可还寻得到?烦劳你替我问一问,我想得知孟开平现在何处,好去寻他。”

话音落下,还不待朱同说什么,师棋已霍然站起,高声抗拒道:“阿姐,我不许你去!你不准去找那个姓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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