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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朕……移不开眼。
”
他爱的不是金相玉质、风仪无双的侯府小公子。
不是病骨支离、孱弱不堪的宫中小贵人。
他爱的,是那个趴在杂草堆里,满身伤痕、双腿残废、重病缠身、眼里却始终燃着仇恨与求生烈火的沈霁。
是病,是痛,是怨恨,是坚韧,是那一副随时会断、却偏偏死撑着不肯折下的脊骨。
沈霁静静地听着,眼泪从眼角滑落,冰凉地砸在元定尧的手背上。
原来如此。
他前半生鲜衣怒马,后半生痛苦决绝,所思所行一生无愧于心,此刻却忽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早年识人不清,后悔遇见他太晚,后悔初遇时因为仇恨,因为迁怒,怨恨了他好久,后悔后来大仇得报,却顾忌自己命不久矣,连一句爱都不敢说。
元定尧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吻去他唇边的血,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别看低了自己。
嗯?”
“朕带你回宫,不是可怜你。
”
“是朕喜欢你……朕想要你。
”
“想要这双燃着烈火的眼睛,想要这副快要碎掉却不肯弯的傲骨,想要你这个人,连带着你所有的恨,所有的痛,你的一切……都归朕。
”
“我想要你活下来。
”
沈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温热的血,落在帝王的衣襟上。
他想告诉他——
陛下,对不起。
我很感激你。
我也……很爱你。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若有来生。
我不要你再看见我这样满身疲惫的模样。
我会好好地,早早地,走向你。
不再让你隔着生死,隔着仇恨,隔着破碎不堪的灵魂,才能来爱我。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见元定尧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在耳边一遍遍重复:
“沈霁,别走……”
“求你……活下来。
”
……
元和三十年夏,帝崩。
是岁,天下大乱。
是岁,天下大乱。
重生
“咳咳……咳……”
细碎的咳嗽声轻轻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将沈霁从无边的黑暗与悲痛中猛地拽回。
他骤然睁开眼。
入目不是凝霜殿熟悉的暖玉围屏,不是那挥之不去的药香,而是沈府常用的湛蓝色簇团纹纱帐,鼻尖是苏禾香清甜的气息,身下是柔软的香缎祥云纹锦被,暖意裹着身子,是刻入骨髓的儿时记忆。
沈霁僵硬地抬起手。
那是一双小小的、白皙娇嫩、肉乎乎的手,指尖圆润,肌肤细腻如羊脂玉,没有薄茧,没有针眼,没有伤痕。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沈霁猛地转头,看向床边的菱花铜镜。
铜镜里映出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身影。
面如敷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水润潋滟,睫毛纤长卷翘,鼻梁小巧精致,下颌线条柔和温润,纵然年纪尚小,已初具倾国倾城的绝色轮廓。
只是脸色泛着一层浅淡的白,带着一丝病态嫣红,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怜惜。
这是八岁的沈霁。
是那个刚从江南外祖家回京,千娇百宠、受尽家中疼爱的沈氏小公子。
他的父亲沈光启,礼部尚书,为官二十载,门生满天下;他的兄长沈钰,未来的新科状元,年少有为,意气风发;他的外祖柳明堂,江南富商,白手起家,一代传奇。
沈氏一族更是满门安康,权势稳固,百年名门荣光不倒。
而此时,元景明还只是个无实权、无势力的梁王世子,正四处蛰伏拉拢人心,尚未进入政治舞台,更尚未有机会接近他,利用沈家。
至于元定尧——
那位少年登基、年仅十五岁便大权独揽、一手掌控大靖江山的帝王,正坐在金銮殿上,冷肃威严,俯瞰天下,是这世间最尊贵之人。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开始,回到了他还未识人不清、家族还未覆灭、他自己还一切安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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