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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无奈:“爹,您这说的什么话。

沈光启笑着抚了抚颌下胡须,转而问道:“春蒐之事,为父从前从未带你去过,如今你与陛下朝夕相伴,他对你可有安排?你素来孱弱,这一路路途遥远,颠簸劳顿,怕是吃不消。

沈霁随手将书卷搁在小几上,语气平缓:“陛下前几日问过我了,我想去的。

届时便与爹和大哥一同出发,只是陛下已为我额外备了马车,家中车马,您今年不必安排了。

沈光启闻微微颔首,心中百感交集,终究只化作一句:

“陛下用心了。

晕车小沈

到了春蒐启程这一日。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晨露未晞,沈府门前便已灯火通明,仆从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沈霁今日难得换了一身浅碧色软缎劲装,外罩一件雪白薄绒披风,衣料贴身利落,衬得他长身玉立,身姿清挺。

只是衣料再合身,也遮不住他肩颈单薄、腰腹羸弱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轻缓无力。

微宁扶着他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马车。

这辆马车外表瞧着极为低调,黑漆木身,纹饰简约,除了车厢稍显宽敞,与寻常公卿世家的车马并无二致。

可等沈光启、沈钰相继踏上车中,父子二人皆是暗暗一惊。

车内地面铺满厚厚的西域羊绒毯,脚踩上去绵软无声,几乎能陷下半寸,彻底隔绝颠簸震动;

四壁以软锦包裹,还挂着两枚温凉适中的暖玉,既能安神又可避寒;

正位是一张加宽的软榻,铺着三层云锦软垫,坐上去便被轻柔托住,丝毫不会硌到骨头;

榻边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整齐码放着蜜饯、温水、应急的平喘药丸、干净锦帕。

处处精致,处处周全。

沈钰坐在一旁,望着弟弟苍白面容上那抹浅淡笑意,心中五味杂陈。

事实上,自打知晓当今天子对自家弟弟的心思,他便始终心存芥蒂。

平日上朝见元定尧冷肃万分地高坐在龙椅之上,当真是百般不顺眼,若不是实在不能损伤龙体,他恨不得冲上去将人狠狠打一顿。

他与霁儿相差六岁,而陛下又比他年长四岁,不谈性别,这般年岁差距,如何算得良配?

当年阿娘生霁儿时难产离世,爹爹官场繁忙,分身乏术,霁儿可是他亲自看着、一点点细心养大的。

他从前只想着,便是弟弟体弱了些,养在家中便是,他沈钰还不至于养不起自家亲弟,谁能想到有朝一日霁儿竟和陛下有了首尾……

混账!

偏偏自家小孩儿还乐意得很,他一个做兄长的,又能如何。

只能说如今看来,跟在陛下身边,能被这般捧在心尖上疼惜照料,霁儿过得还算顺遂舒心,也算是唯一的慰藉了。

不多时,马车轻轻一震,缓缓启动,汇入前往苍云山的浩荡队伍之中。

苍云山距京城五百余里,即便马车用了最好的减震构件,道路也早已提前派人修整平整,可长途跋涉,颠簸依旧在所难免。

微婉、微宁一左一右陪在沈霁身边,想起陛下临行前的反复叮嘱,连忙轻声劝道:“公子,路途还远,您先靠着歇一会儿吧,养养精神,也能少受些颠簸之苦。

沈霁今日起得早,本就有些倦怠,闻也不推辞,靠在软枕上,不过片刻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微微蹙着,身子在软榻上轻轻发颤。

这些天,他虽在系统界面调低了病症强度,但受法则约束,本也不能改动太过,不过勉强压下几分表象。

再加上此前大病一场,便是表面上看着尚可,底子依旧虚得厉害。

马车行至半途,途经一段略有起伏的土路,车轮碾过坑洼,车厢轻轻一颠。

沈霁心头猛地一窒。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自头顶直冲而下,天旋地转之下,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去,原本略带血色的唇瞬间褪得半点颜色不剩。

冷汗顺着额角、鬓边缓缓渗出,很快浸透了碎发,一滴滴顺着下颌滑落。

“公子……”微婉第一时间察觉异样,低低唤了一声,满是忧心。

沈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觉得胸腹之间翻江倒海,干呕之意一阵紧过一阵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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