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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片刻,他才继续端起碗,将剩下的参汤尽数喝完。
李良辅递来干净的软帕,沈霁接过来擦了擦唇角,动作温吞而迟缓。
他闭着眼靠在轮椅背上,胸口起伏微弱,胃里那阵翻搅的恶心迟迟不肯退去,肠腹间隐隐胀痛。
“殿下,您忙了一天了,去歇一会儿吧。
”李良辅小声劝道,“陛下这儿有奴才们守着,您身子要紧——”
沈霁轻轻摇了摇头,颈间的弧度单薄得让人心惊。
“不用。
”
他的声音轻而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本王答应过陛下,会在这里陪着他。
本王不能食。
”
李良辅还想再劝,苏应淮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殿内再度安静了下来,沈霁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始终握着元定尧的手,目光静静落在榻上人的脸上。
这张脸,他看过无数遍。
在紫宸殿的晨光里,在批折子的灯火下,在每一次他发病时痛苦的凝望中,在每一次他情动后迷蒙的注视里。
他以为早已刻进心底,熟稔至极。
可今夜这般看着,却又觉得陌生。
原来威仪赫赫的天子,病倒时也会蹙眉不安,也会像孩童一般,攥着旁人的手寻求安慰。
这般脆弱,这般……让人心痛。
眼眶再次泛红,温热的泪意涌上来。
沈霁将元定尧的手轻轻捧起来,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轻轻地、慢慢地蹭着。
那掌心的滚烫烫得他脸颊发疼,可他舍不得松开。
“尧哥,您要快点好起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剩下气音,“我一个人……很害怕。
”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却在他掌心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霁低头看着那只滚烫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落。
小元醒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沉沉夜色被晨曦一点点撕开,淡青色的天光漫过宫墙,悄悄渗进紫宸殿内。
李良辅端着一碗热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粥是小厨房刚熬好的,还冒着氤氲热气,软糯的米香混着红枣清甜的香气,在晨光里散开,晕成一团温暖的雾。
他一进门便看见沈霁依旧坐在轮椅上,保持着昨夜的姿势,一夜都没有动过。
青年面色苍白,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眼底布满血丝,唇瓣干裂起皮。
明明看上去已经是一副虚弱到不能再虚弱的模样,可那只握着元定尧的手,始终稳稳当当。
李良辅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轻轻将粥放在桌边,压低声音柔声劝慰道:“殿下,您一夜没睡了,多少用一点粥垫垫吧。
您的身子……”
您的身子……”
沈霁摇了摇头,连眼皮都没抬:“本王不饿,放着吧。
”
他的声音比昨夜更哑了几分,像是一块粗粝的砂纸在喉咙里磨过。
从昨天到现在,他的胃就没有真正安分过,隐隐的胀痛像一根钝针,时不时扎一下。
别说吃东西,光是闻见那粥的米香,他的胃腹就开始轻轻抽搐。
李良辅张了张嘴,满心担忧,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语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恳切:
“殿下,您这样熬着,身子哪里受得住呢?陛下若是醒了,瞧见您这副模样,指定要不高兴的。
”
“您想守着陛下,奴才拦不住您,可您也得顾惜着些自个儿的身子。
您要是熬倒了,谁还能护着陛下呢?”
沈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知道李良辅说的是对的,可他这会儿实在吃不下。
那碗粥就摆在旁边,米香一阵阵飘过来,胃里非但没有生出半分食欲,反而拧得更紧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腹中反复揉捏。
他正要开口拒绝,忽然感觉到指尖下的脉搏跳动骤然快了几分。
沈霁倏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元定尧的眼睫不住地颤动着,然后缓缓掀开。
那双素来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带着病后久睡的涣散,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视线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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