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 / 2)
让我们从前面叙述的冬天的事情而叙述现的一天吧,这是安琪尔和苔丝分手八个多月以后。我们发现苔丝的情形完全改变了;她不再是把箱子和小盒子交给别人搬运的新娘子了,我们看见的是她自己孤零零地挽着篮子,自己搬运包裹,和她以前没有做新娘子时完全一样了。在此之前,她的丈夫为了让她过得舒服一点而给准备了宽裕的费用,但是现在她只剩下了一个瘪了的钱袋。
在她再次离开马洛特村她的家后,整个春天和夏天她都是在体力上没有太大的压力下度过的,主要是在离黑荒原谷以西靠近布莱底港的地方做些奶场上的工作,那个地方离她的故乡和泰波塞斯一样的远。她宁愿这样自食其力。在精神上,她仍然停留在一种完全停滞的状态中,她做的一些机械性的工作不仅没有消除这种状态,相反助长了这种状态。她的意识仍然在从前那个奶牛场里,在从前那个季节里,仍然在从前她在那儿遇见的温柔的情人面前——她的这个情人,她一伸手刚要抓住他,拥有他,他就像幻象中的人影不见了。
奶牛场里的杂工到奶量减少的时候就不需要了,因为她没有找到和在泰波塞斯奶牛场一样的第一节第四十行。
布莱底港以西有一些小奶牛场,在春天和夏天,苔丝在那儿做过临时挤奶女工,而现在这些奶牛场已经不需要人手了。到泰波塞斯去,要是奶牛场老板仅仅出于同情,大概也不会不给她一个位置;从前在那儿的生活虽然舒服,但是她不能回去了。现在和过去倒了过来,这太不能令人忍受了;她要是回去,也许会引来对她所崇拜的丈夫的责备。她无法忍受他们的同情,更不愿看见他们在那儿相互低声耳语,议论她的奇怪处境;只要他们能够把知道的她的事情藏在心里,她差不多还是可以面对那儿熟悉她环境的每一个人。正是他们在背后对她的相互议论,使她这个敏感的人退缩了。苔丝无法解释这中间的差异,但是知道她感觉到了这一点。
现在,她正在向本都中部一个高地农场走去。她收到玛丽安写给她的一封信,那封信几经辗才送到她的手上,推荐她到那个农场去。玛丽安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她已经同丈夫分居了——大概是从伊茨·休特那儿听说的——这个好心的喝上了酒的姑娘,以为苔丝陷入了困境,就急忙写信给她从前的这位老朋友,她的老朋友,说她离开奶牛场后就到了这个高原农场上,如果她真的还是像从前一样出来工作的话,那儿还有几个工作位置,希望能在那个农场上同她见面。
冬日的白昼一天天变短了,她开始放弃了得到她丈夫宽恕的所有希望:她有了野生动物的性情,走路的时候全凭直觉,而从不加思考——她要一步步一点点地把自己同多事的过去割断,把自己的身分消除,从来也不想某些事件或偶然性可能让人很快发现她的踪迹,这种发现对她自己的幸福却是很重要的。
在她孤独的处境中,自然有许多困难,而其中她的容貌惹人注意却不能算是最小的。在克莱尔的影响下,她除了原先的天然魅力,现在又增添了优雅的举止。她最初穿着准备结婚穿的服装,那些对她偶然的注目倒还没有引起什么麻烦的事情,但是当她的衣服穿破以后不得不穿上农妇的服装时,就不只一次有人当面对她说出粗鲁的话来。不过,一直到十一月一个特别的下午,还没有引起人身侵犯的恐惧。
她宁愿到布莱底河的西部农村去,也不愿到她现在去的那个高地农场,因为别的不说,西部农村那儿离她丈夫的父亲的家也要近些。她在那个地方寻找工作,没有人认识她,她还想,她也许有一天打定了主意,会去拜访牧师住宅,想到这些她就感到高兴。不过一旦决定了到比较高和干燥的地方去找工作,她就转身向东,一直朝粉新屯的村子走去,并打算在那儿过夜。
漫长的篱路没有变化,由于冬日的白昼迅速缩短,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她走到一个山顶,往下看见那条下山的篱路,弯弯曲曲地伸展出去,时隐时现,这时候,她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走到了跟前。那个人走到苔丝的身边——“晚上好,我漂亮的姑娘。”苔丝客气地回答了他的问话。
那时候地上的景物都差不多昏暗了,但是天空的余光还能照出她的脸。那个人转过身来,使劲地盯着她。
“哎呀,没错,这不是特兰里奇的那个乡下野姑娘吗——做过德贝维尔少爷的朋友,是不是?那个时候我住在那儿,不过我现在不在那儿住了。”
苔丝认出他来了,他就是那个在酒店里对她说粗话被克莱尔的有钱的村夫。她不禁痛苦得全身一阵痉挛,没有答理他的话。
“你老实地承认吧,那天我在镇里说的话是真的,尽管你那个情人听了发脾气——喂,我狡猾的野姑娘,是不是?我那天挨了打,你应该请我原谅才对,你想想吧。”
苔丝仍然没有答理他。她那被追逼的灵魂似乎只有逃跑一条路。她突然抬脚飞跑起来,连头也不回,沿着那条路一直跑到一个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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