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无滞碍时从拨弄（上）（1 / 2）

庄云晓推门进去，杜深堂正坐在书案后面看公文，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鸦青色直裰，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潇洒不羁。

“世子，该用晚膳了。”庄云晓将汤盅放在桌角，退后一步。

杜深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的心情似乎不错，眉宇间那股紧绷的东西松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事情解决了？”他问。

庄云晓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多谢世子帮忙。”

杜深堂端起汤盅喝了一口，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庄云晓站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退下，而是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杜深堂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很少在请安之后多留，每次都是来了、行礼、退下，干脆利落，像在完成一桩任务。今天她坐下了，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有事？”他问。

庄云晓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世子，臣妾今天回庄家了。”

“嗯。”

“臣妾跟嫡母和二婶吵了一架。”

杜深堂放下汤盅，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味，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庄云晓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女的俏皮，跟她平时那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完全不同。

“世子不想知道臣妾吵赢了没有？”

杜深堂被她这一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庄云晓听出来了，那是真心的笑，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你这不是坐在这儿好好的吗？自然是赢了。”

庄云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春天里新发的柳芽。

“世子真聪明。”

杜深堂被她这句没大没小的话说得一愣，随即又笑了。这次笑得不轻了，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的笑。

“庄氏，你今天胆子不小。”

庄云晓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世子，”她忽然问，“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杜深堂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庄云晓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暗暗记下了――他顿了一下，但没有生气，没有冷脸，甚至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这说明他不反感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反感她问这个问题。

“怎么忽然问这个？”杜深堂的语气淡淡的，但他下意识伸手去端汤盅时，勺子无意识地转了两圈――他有点不自在。

“好奇。”庄云晓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朋友聊天，“臣妾只远远见过史姑娘一面，但现于众人前的性格，总与人真实的模样不同。所以臣妾想听听，在世子眼中，史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杜深堂放下汤盅，沉默了片刻，道：“她跟你不一样。”

“她性子活泼，不拘小节，骑马比男人还快，喝酒比将士还猛。她不会画画，不会绣花，不会写一手好字……”

庄云晓听着这些话，心中慢慢描摹出一个鲜活的形象――一个跟她完全不同的女子。活泼、外向、不拘一格，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会画画，会绣花，会写簪花小楷，但不会骑马，不会喝酒，不会大声笑。她跟史觉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杜深堂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咳了一声，端起汤盅又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庄云晓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世子，臣妾不会骑马。”

杜深堂一愣：“什么？”

“臣妾说，臣妾不会骑马。”庄云晓站起身来，朝他行了一礼，“但臣妾可以学。世子若是有空，教教臣妾？”

杜深堂看着她，目光里的意外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笑意。那笑意很淡，但庄云晓看出来了，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胆子不小”的纵容。

“好啊，”他说，“等空下来，我教你。”

庄云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转身走出了书房，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走出书房，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廊柱上，闭上了眼睛。

手心里全是汗。

她方才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试探。试探杜深堂对她有没有防备，试探他愿不愿意跟她说心里话，试探他在她面前能不能放松下来。他回答了，虽然没有回答得很深，但他回答了。这说明他不排斥她，至少不排斥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