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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月中薄雾漫漫白(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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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深堂说完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两日后,屋子便收拾出来了。外头月亮门新上了清漆,两侧各挂了一盏灯笼,一到夜里便亮起来,将回廊也照得温暖而明亮。

他们两人的卧榻也随着这次的改造换了位置。即使中间还是隔着一间房,但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总疑心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次日晨起,庄云晓梳妆完毕,走到院子里不经意回头,正对上杜深堂披着一件外衣站在书房窗前,朝她望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似也有些猝不及防,清了清嗓子:“早。”

“早。”庄云晓笑起来。

杜深堂的人在东城客栈扑了个空。

那北边口音的男人前一日便退了房,连寄存的包袱都没取,走得干干净净。伙计说他临走时在柜台前站了片刻,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个炊饼,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慌张。这一走便如泥牛入海,再无线索。

“不止他一个。”杜深堂将杜康呈上来的条子摊在桌上,指尖逐一点过,“这几日,散布谣的共七人,北边口音,分头出没于东城茶馆、南城酒肆、西城骡马市,连土地庙门口的卦摊上都有人混在香客堆里说。他们彼此不照面,各自行事,说的东西却严丝合缝――譬如同一日,东城讲‘克扣军饷’,南城便有人应和‘拥兵自重’,西城接着抛出一句‘朝廷欲削藩而不敢’。互相印证,互相呼应,叫听的人以为处处都在传,必然是真。”

庄云晓坐在他对面,低头看着那张条子,目光掠过一个个地点,没有说话。

“我已命人盯住这几处。”杜深堂收起条子,靠回椅背,“逐个缉拿,撬开他们的嘴,顺藤摸瓜。”

“不行。”庄云晓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格外笃定。

杜深堂眉梢微动,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看着她。这几个月的相处让他知道,她说“不行”的时候,往往已经有了更好的法子。

“世子细想,”庄云晓将条子重新铺平,指着上面几个地点,“七日,七人,七处,分毫不乱。他们既不同住,也不同行,甚至不在同一时辰出现。这便说明,他们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发现,因此做好了随时脱身的准备。若此时逐个缉拿,抓了一个,其余六人即刻便会收到风声,作鸟兽散。届时口供对不上,证据链断在半截,非但揪不出背后主使,反叫那些人更加警觉,后患无穷。”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打草惊蛇,不如请君入瓮。”

杜深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你有主意了?”

庄云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不周全。但有一个思路――与其追在他们身后,不如让他们自己走到一处来。”

她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京城舆图,铺在桌上。指尖从东城划到南城,从南城划到西城,最后落在一个位置。

“这里。”

杜深堂低头看去――是顺天府衙门。

他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是说,让顺天府出面?”

“不是让顺天府查案。”庄云晓的指尖在那一小块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是让顺天府布一道告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掷地有声:“就说――近日京城屡有宵小散布谣、蛊惑人心,顺天府奉谕整饬,凡以实据举报造谣者,赏银三十两;凡主动投首交代幕后指使者,免罪外另赏纹银百两。”

杜深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没有说话。

“这法子有两层用意。”庄云晓在对面坐下,“其一,敲山震虎。告示一出,他们便知道官府已经盯上了这件事。倘若他们背后的人不做反应,那便是坐以待毙。倘若那人要他们赶紧离开京城,七个人同时要出城,动静便压不住。”

“其二,”她挑眉道,“乘间投隙。百两纹银,不是小数目。那些散布谣的人,多半是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不是死士。他们能被人收买一次,就能被收买第二次。如今摆在面前的是一条阳关大道――主动交代,不但免罪,还能拿钱。他们不敢赌不被出卖的可能。信任一旦有了裂痕,便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

杜深堂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等他们自乱阵脚,露出马脚时,”庄云晓将舆图缓缓卷起,“十鼠同穴,一网打尽。”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杜深堂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将目光从舆图移到庄云晓脸上,像是在看一本自己很早就该读、却一直没来得及细看的书。

“你这法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舒朗,“是从哪儿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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