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3)
不认识石磊,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没吭气,等他自报家门。
石磊把带来的牛奶放下,左右一看,屋里堆得乱七八糟,又脏又臭,连个能搁屁股的地儿都没有。
再者,人家也没让他坐,他便只站着道:“柱子哥,我是喻必孝的朋友,石磊。我听他家里人说,你和老喻上月在武周县的矿上干活出了事,你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养伤,我就说过来看看你。”
谢宝柱这才放下警惕,坐起来一点儿,朝那边儿指道:“噢,老喻的朋友。那你坐嘛,那有个凳子,坐。”
石磊有点嫌弃那把黑乎乎的塑料凳,但还是拉过来坐下了。
“老哥,我来一是看望你,二来也是问问你矿上出的那事。”
谢宝柱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问那干啥,都给我弄成这逑样了。”
石磊开门见山:“这么跟你说吧,我来呢,是帮你们来的。”
“帮我们?咋帮?”
“这次冒顶出事以后,矿上瞒报了吧?”
谢宝柱冷哼,“当然瞒报,哪次不瞒报。”
“除了你跟老喻,还有其他死伤者吗?”
谢宝柱摇摇头:“不知道,出事以后我就被送到医院了,这种事矿上都有专人来看着你,不让你打听,也不会让一点消息走漏出去。”
“那给你拿了多少钱了这事?”
“十万。”
石磊愕然:“十万!?那够干啥的啊?”
谢宝柱一摇头,“是不够,家里本来就欠着一屁股钱,当初介绍我去矿上干活的那两万中介费都是借的。给这个一还、那个一还,没剩几个子儿了。”
“老哥,我这么给你说吧,你这种情况正常花费算下来,按照工伤标准,矿山至少应该赔给你三十万左右。”
谢宝柱先是瞪大眼睛:“三十万?”接着又觉得不可能,看他像是忽悠人的,“我住院那医疗费矿上还垫了不少,这算下来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差的多!医疗费可不是企业出的,他都有保险。你这情况,我走门道至少给你定下来个四级伤残,他后续应该给你赔到三十万左右才合理。”
石磊嘴里这堆什么伤残的保险的,谢宝柱听不懂,将信将疑:“老喻命都没了,我听说也就给他们家里拿了三十万,那已经不少了,我干一辈子也赚不上三十万。我这起码命还在,还能跟他们一样?你瞎扯呢吧。”
石磊叹口气,这些矿上的工人简直也太好糊弄了,“老哥啊,你知不知道矿上向保险公司给你们这些工人买的保险,一个人保额能有多少万?”
谢宝柱瞪着他,一脸茫然,看起来不仅不清楚数额,更没听过什么保险。
“一百万!”
一百万!?
谢宝柱这下眼神都有点直了。
“矿山这个行业风险高,这是政府强制要求企业给你们买的保险,叫安责险。”
企业买了保险,谢宝柱却一无所知,尤其听到政府二字,更是意兴阑珊,“政府要求啥也跟我们没关系,哪有人敢捅政府那儿去要钱的?敢捅出去就给你弄死。矿上弄死一个人跟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随便给你丢尾矿库里让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能赔到点钱,那都算很不错了。”
石磊道:“诶,不能这么想,你身体健康受到损害,赔款是你该拿的,该争取要争取嘛。再说了,这是管保险公司要钱,不是找政府。你就交给我办,我准保给你把钱要下来。”
“你办?你咋办?”
“那你甭管了,我就是干这个的,自然有我的办法,老哥你配合我就行了。”
天底下的事都是无利不起早,谢宝柱就问:“那你得啥好处?”
“要下来钱,我抽十五个点服务费。”
谢宝柱想,真黑呀,自己出事该得的赔偿款,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居然也要抽掉十五。
但没有人家,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屁也不懂的门外汉,半个子儿也要不来呢。他都成这境况了,还能再损失啥?更何况,那可是一百万!
不消多琢磨,他便爽利地点头应了。
石磊从谢宝柱家出来,要到了他出事后在医院的诊疗记录和各种票据资料,最重要是跟矿上签的赔偿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一次性补偿十万元”,底下有矿上负责人崔金龙的签字和谢宝柱的手印。
他干的这活,保险公司给他们取了个带贬义的职业名称,叫“人伤黄牛”,就是专门联系这些不懂保险行业门道的伤者,由他出面去跟保险公司谈赔偿,谈下来了,从里头抽走一部分中介费。
但石磊对“人伤黄牛”这个名字十分嗤之以鼻。
他干得这事是不算多么光彩,但保险公司就是什么好鸟吗?
工人出事以后,企业不敢上报怕被罚款关停,保险公司和企业老板便绑在一起沆瀣一气,原本该赔一百万的事故,就因为人家不懂门道,又都是穷苦人家,跟人家谈判,一谈就是拦腰斩。遇上能闹的家属,就多赔点儿,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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