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3)
贺钊自前些年当上县长以来,工作节奏就逐年变快,体制内对领导的个人时间更是压榨到了极致,他已经很久没有步行通勤过,更没像今天这样,闲散人员似的,溜溜达达地走进县委的大门,还差点被今天刚换班看他面生的保安拦下盘问。
托蔚苒的福,久未走路,倒是有了片刻的闲暇,慢下来,沿路看看自己主政这方水土的民生城建,也有空再想想如何挽救他们的这段婚姻。
三四十岁,大概正是多数夫妻婚姻开始出现问题的阶段,身边的同僚多多少少也正面临中年感情危机。但丈夫仕途走到这个位置,绝大多数妻子往往都会选择理解包容,忍一时风平浪静,个别更是连原则性问题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的苒苒却不是如此,当然,他也并不希望她如此。
她从来没在意过他官当得多大,仕途走得多远,甚或有一种对此毫无知觉的不关切。她自来就是随心所欲,说得好听些是注重自我感受,不好听便是任性、自我、不知满足。
无论哪种她都没错,只不过是简单、自由、随性些罢了。想追求怎样的生活就勇敢去追求,无所顾忌,这是家庭和成长环境给她带来的底气,亦是他甘之如饴纵容至此。
只是这种极致的简单,却在某种程度上又意味着极致的复杂。
他不知该拿出什么样的自我才能留住她,当抛开了政治场上的身份,抛开了身体力行的照顾付出,自己于她的价值和魅力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值得她的喜欢和留恋?
到单位时,高彩锋已经早早恭候着了。
昨晚上的事,他没提,高彩锋也很识趣地什么都不敢问,只说:“书记,梅部长已经到了,要让她过来吗?”
这是昨天已碰好的日程,贺钊便答:“过来吧。”
尽管还有诸多要害部门的要紧事务排着,他还是决定要先从组织部开始谈话,摸一摸县里上下的人事安排。尤其赴任那天路上,卢鑫对组织部部长梅玉秀的评价还是比较中正温和的,总体而言,差强人意,因此他便将她排在了第一个。
从早上八点开始,谈完梅玉秀,他又接连见了纪委书记和常务副县长,之后便是与政府各单位的密集会议。
一直到十二点多,邓哲瞅着空打来电话,贺钊才发现都已中午了。
他本还想着给蔚苒发个信息,问她能否赏光陪自己出去吃顿午饭的。
邓哲来电是给他通气这两天区里的情况:“上远集团下星期就正式挂牌交易了,早上会议,我看孟书记的态度,感觉天宝鑫赢面很大。”
贺钊道声知道了,这件事走向如何,他已无暇关心、也没有能力左右了。随他们去吧。
但邓哲又道:“市工作组今天过来通知,您的离任审计,要就上远集团这个项目开展延伸调查。”
领导干部调动前,一般会有三到六个月的离任审计期,这期间会对其在任期内经办、做出的各项重大决策做审计调查。但因工作衔接和审计力量有限,特别是他这种“救火”式的调动,也常有现在这样“先离任、后审计”的情况。
贺钊便理解了邓哲打来这个电话的用意。
挂掉电话,他转头望向窗外。
上远集团的增资扩股工作,是他任内做的最后一项重大决策,放宽投资人资格的方案最终也是经他签字上报的。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当时的会议纪要、专家评审和区委常委会的表决记录。只要程序没有瑕疵,就算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是集体决策,板子打不到他一个人头上。但无论如何,在审计结论正式出来前,他的心都得悬着。
高彩锋过来提醒他记得吃饭时,他才发现自己陷在沉思里太久,已经快一点了,约蔚苒吃午饭的念头也只好打消。
午饭最后还是在食堂简单解决,从办公楼出来,他忍不住往六楼看。
两个人在同一栋楼里,却凑不上巧合能见她一面。
只能给她发消息:「午饭吃了吗?」
贺钊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与女孩聊天的天赋,每次开场,只能想到问她这些干巴巴的问题,连他自己看了都觉无趣。
所以也不怪她每回都很冷淡客套地回复:「吃过了。」
他便是这样枯燥单调的一个人,并非对她无话可说,反倒是有太多太汹涌的情感,却嘴笨、手拙,无法仅仅通过只言片语表达。唯一想到,也只是他们读书那会儿追求女孩的老法子,写情书、约吃饭。
可哪怕连这些他都很不擅长,上学时鄙夷那些风流多情的酸腐文青,如今却懊悔在这方面没能求得些人家的真传。
这些年他写得最多是期刊论文、是政府报告、是发言讲话,思路和立论早已被这套八股文戴上了枷锁,难再憋出什么温柔细腻的片语。
下午四点半,事故调查组联合县委县政府召开针对飞达矿业的重大事项通气会,鉴于县公安局目前还是群龙无首的状态,但宋魁下周就能到任,贺钊便让人通知他先过来一趟,今天先列席参会,听听会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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