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河一粟(十) 恨而不可杀爱而不能……(2 / 3)
弱。
观其状态,这种情况应该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羲泠眼睫轻颤,问:“他为何会如此虚弱?”
魔界太平了几千年,容易引发动荡的魑魅魍魉早就被他一个个料理干净,羲泠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事能让他修为大损。
问完,羲泠忽然想起了方才霄霜说的话,正欲开口询问,身旁的侍从已向她坦白,“自从回到魔界,尊上经常开辟时间裂隙,以此制造出过往记忆的幻境,神君知道的,神族术法对修为的消耗极大,即使尊上曾经用起来得心应手,现在也支撑不住。”
羲泠当然清楚,夜絮是陨落的神,强行动用那些术法会消耗寿命,几乎等同于慢性自杀。
过往记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什么过往?”
“尊上很是怀念在神山的时光,有时沉湎在幻境里,一待就是一整日。”
侍从低下首,轻道,“神君不见尊上的时候,也许尊上已经在里面见过神君千百次了。”
疗伤救人时偶尔会弹断琴弦,飞升以来,羲泠经历过两次琴弦尽断的时刻,指尖出血带来的痛觉,居然不抵此时的万分之一。
得到确切的肯定之后,她闭上了眼,胸中悲意如压枝的雪,也压弯了她的背脊。
夜絮昏迷半日,终于在入夜时醒来。
睁眼时,羲泠正在替他修补灵台,怀抱着清月琴,悠扬的曲调如有实体般飘进他体内,像注入了一泓清泉。
夜絮望着她,即使自己身怀造时之术,也做不到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轻唤了一声:“阿泠。”
琴音停下了。
羲泠抬起头,两人沉默相对,隔着几层缥缈的暗色帷帐,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分明近在咫尺,心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内殿空空荡荡,除了烛花爆开的轻微响动,便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羲泠忽然想到:太久了。
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们不该再相互折磨了。
“别再沉湎于过去了,总归回不去,不如向前看。”她轻说。
这是羲泠第一次对他说出近似宽慰的话。
夜絮撑着卧榻坐起身,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容易……”
数万年前,一个小魔修试图盗取神器以增进修为,天道因而发怒,就此降下谕言:凡魔界中人永世不可登神,登神者必将陨落。
自那以后,世人皆知魔族是一个受诅咒的族群,即便代代天骄出类拔萃,却始终无一人登神,直到夜絮飞升,成为巫神。
对整个魔界来说,夜絮是唯一的希望,他也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打破了母族的诅咒,因此也变得更加克己自持,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遭到天道的迁怒。
可是后来,他还是没能逃过那七七四十九场雷劫,从神山上陨落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天命否认了他的全部,就连过往的回忆都要从他脑中抹去。
可是,他活着就剩下这点寄托,就算知道回不去,也不可能狠心扔下。
魔尊习惯了黑暗,所以殿中的光线总是暗淡的,这次多点了好几盏银烛,依旧驱不散萦绕着的阴冷孤寂。
羲泠走近到床榻边,想再探一探他的伤势,被他握住了手。
夜絮将今日得知的消息与不久前发现的异常结合到一起,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我从幻境离开时,有时会觉察出时间混乱的痕迹,应该与朝暮轮的损坏有关系吧。”
他又提起了朝暮轮,洞悉一切的目光让羲泠心一颤,没想到他离开神位那么久,施展术法时竟还能敏锐至此。
“这件事,我还不能告诉你……”
她抽回手,是下意识防备的表现,这次,夜絮却没有追问。
“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不问了。”
他垂下眸子,声音变得疲惫,还掺杂着一丝挫败:“我只是很想知道,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你从前,明明很胆小的。”
夜絮还记得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羲泠喜欢到各界去收集琴谱,可魔界和冥界常常处于黑暗之中,不似蓬莱那样明亮,她便不敢独身前往,总要拉个人与她同去。
怕黑,怕猛兽,怕恶鬼……她什么都怕,可当六界有难,有生灵需要救治的时候,她又什么都不怕了。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羲泠背过身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眼。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了呢?
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羲泠感到后背一热,是他靠了上来。
小心翼翼的,仿佛只要贴近她,他的心便安定了。
羲泠没有动,涩声换了个话题,也是帮自己转移注意,“霄霜今日一时冲动,才会冒犯了你,为了六界稳固,答应我,别再追究她的过失了。”
“好。”夜絮答应得很爽快,没有半点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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