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一次(1 / 4)
“这一次,
雨水将院落洗涤一新,空气中盈注草叶的清新,苏聆兮出门前,顺走了叶逐叙房里的一盏八角灯。狂风呼卷中,落花落叶将树下石桌石凳铺满了,她将灯点燃,挂在一枝高高斜着翘出来的树枝上,费了几条帕子,将桌子与凳子上的杂物清扫干净,坐下等待。
符篆编成的手链在腕间不时泛着亮光,远远看去,宛若一群萤火虫环绕在她身侧。
坐在这儿,屋里一开窗,就能被看见。
苏聆兮给自己放了个假,既没有处理镇妖司事务,也没有告诉身边人行迹。镇妖司运作成熟,离开她一日两日,不会如何。
人在一定的时间只能专注完成一件事,苏聆兮往往心无旁骛,今夜,明日,她的时间只留给叶逐叙,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位大首领带回帝师府。
可以预见,做不好这件事,十九岁的苏聆兮时不时会跳出来唱反调,她会不得安宁,想想里面那位的性格,作风,她也别想得到安宁。
以手支颐,苏聆兮肩头微耷,借着微弱的光芒,漫无目的欣赏着乌云下黯淡的月辉,抖落着露珠与雨珠的新鲜月季,牵牛,一两只蜗牛蠕动身体从她脚边经过,在石子上留下清晰的水痕……正对着大树的轩窗禁闭,里面的人好像不知道她在外面。
短则十天半月,长则半年一载,苏聆兮才不信。收拾什么东西要这么久,除非他是打算将整个浮玉驿站搬进帝师府中。
苏聆兮能理解他的生气。
重伤为她争取时间,对抗门,留下不可修复的狰狞伤痕,这是事实。
见面后,被贯穿的肩胛,心脏上方的伤口,都是她亲手造成,也是事实。
不能用一句“你自找的,你自愿的”,就揭过去。
苏聆兮没指望今夜就能将他带回去。
不过她信奉做什么事,总要有个态度。真心不真心的,从态度里能窥出大半。
从湢室出来,叶逐叙拿帨巾慢悠悠擦拭发尾,他就站在窗前,在虚空中勾兑某人的轮廓。如果浮玉的术士经过这儿,就能感觉出来,整座院子都被剑线缠绕住了,宛如巨兽守护着巢穴,苏聆兮在哪,在做什么,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剑线会如实详尽的禀告给他。
发尾水珠吸净,他将帨巾丢到屏风上,聚精会神望着这一幕。
和苏聆兮在一起后,向来是他等待得多。
等待苏聆兮下学,等待苏聆兮试炼,等待她尽兴玩耍后回家,她会连跑带跳,给他一个太阳味的拥抱。他等时甘之如饴,毫不觉辛苦。
后来又等,起先等她回来,后来等她解释,现在等着死在她手中。
现在,苏聆兮居然在等他。
从前的苏聆兮都少做的事,失忆后的苏聆兮来做了。
他觉得讽刺,又真切的好奇起苏聆兮能在这院子里等多久,坐多久。
一个时辰。
还是三个时辰。
会改变主意吗。
毕竟帝师日理万机,围着这座皇城团团转,为皇帝鞠躬尽瘁,为人间呕心沥血,如此想想,能在他身上耗费的时间实在有限极了。
叶逐叙在案桌后落座,拢着衣襟,无声无息形似鬼魅,连投下的影子都被诡异的切割透了,藏于黑暗中不成人形。心情好些,他恢复了不少精神,双唇艳艳,指尖摩挲着茶盏沿口一圈血痕,慢条斯理地擦去了。
又是这样。
咬牙切齿千百回,不及她伸手三次。
吃尽苦头,也不见长教训。
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叶逐叙一动不动,既没想着起身收拾东西,也不打算出去知会苏聆兮一声,让她不要再等。
拽回神思的是突然敲打在窗子上的淅沥雨声。
天上闪过惊雷。
京都这个时候就是多雨,下起来不分时候,没完没了。
像可怜的傀儡被解开封印,叶逐叙睫根向上一动,伸手抵开窗子。剑修的力度掌控妙到毫巅,窗子只敞出一线缝隙,外面看不到里面,他却能看到苏聆兮。
人没走。
她来时在木篱笆旁留了柄伞,现在将它撑开,离开了大树与石桌,顺着石子路往小凉亭下走。雨水顺着她的裙摆飞旋,一颗颗溅起,一颗颗落地,手腕一圈亮光,叶逐叙用过符篆,知道光是从哪来,但她没有理会,坐在凉亭下等。
侧脸明艳逼人。
叶逐叙没再关窗。
雨下了一整夜,时间不经数,四个时辰倏忽而过。
苏聆兮没有打盹,她像是在雨中品茗赏花,肩背始终直而有形,雨丝被风吹斜,飞进她眼中,她伸手揉了揉。
天际露出青黑的卷边,那颗雨点好像也落到了叶逐叙眼睛里,这一夜的沉静,按捺,克制都如潮水一样随着夜色的褪去而褪去了,他突然推开梨木椅,快步行至壁柜前。
八珍匣子上的明珠闪耀,光彩不因时间流逝而黯淡,他拧开盒子,让惊灭剑将才胆战心惊一夜前不久才睡过去的剑傀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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