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将世上最绚(1 / 6)
将世上最绚
每一根困缚身躯,手脚的黑红色锁链,都代表着叶逐叙心底隐秘阴暗,不能见光的一个念头。
它们承载着叶逐叙真切的痛苦,困惑,失望与憎厌,一刻都不曾消停,甚至随着和苏聆兮的“重新开始”而越发变本加厉。都说点香术能够破除执妄,可点香术解不了他的困惑,消不了他的痛苦,只要他想着苏聆兮一天,他就要在无数的死循环里被折磨一天。
它们像寄生物,汲取叶逐叙的生命力充盈自己,可从另一种角度上说,叶逐叙同样是靠着这些执念支撑,才活到今时今日。
毕竟他早就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
世间一切在他眼中,皆是无趣无味,漫长贫乏,泛善可陈。
叶逐叙以为,他这辈子不会有朝执妄动手的一日。
可如果是苏聆兮真心实意想要的,那苏聆兮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只是他的身体濒临枯竭,本就只有一半的心窍,后来将苏聆兮给的本源碎了用另一半温养,都在体内时还好些,前段时日将本源给出后彻底乱了。身体宛若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危楼,执妄又是横梁上不挪窝的蛀虫,屋主还没有休憩补救的想法,哪一日风雨大些,或房梁一断,便是楼毁人亡,再无补救的余地。
今日屋主醒悟,不太想等死了,可看了看,房子条件在这摆着,基础就这么个基础,再起一栋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全面稳固也很有难度,看来看去,只得将目光投向房梁之上的虫窝。
执妄一除,人亦多剩一分余力抵御后续的凶险。
只好这么办了。
苏聆兮等着呢。头一次主动问他要生辰礼,怎么都得给吧。
锁链入手是足以将神魂冻僵的寒冷,没接触一会,叶逐叙手掌上就结了层薄霜,霜晶飞速攀上衣物,领扣,凝于睫尖,覆盖满头白发,他抓在手里,似乎在观望十几年中某一日陷入挣扎的自己。
他一根根扯断链条,执妄寄生多年,当然不甘于如此消亡,当即开始反扑。
执妄的厉害之处在于攻心。
因为它就是从心里长出的东西,本身就是你不甘,痛苦,绝望,疯狂与毁灭欲的化身。
斩断锁链的过程,好像是要将过去的十四年重新走一遍。
对叶逐叙而言,无疑是世上最残酷的刑罚,胜过于千刀万剐,刀山火海,他几乎不曾真正畏惧过什么,却在此事上生出胆怯之心。但他仍是敛声收色,将锁链一根根斩断。
捆缚手脚的细而松,不算吃力……那是失去苏聆兮前几年的日子,无休止的等待与做她突然回来的白日梦占据了全部的时间。
等待这件事。他已经驾轻就熟。
到后面惊灭不起作用了,叶逐叙便将它抛入鞘中,悬于一侧半空,自己徒手破执妄……时间走到第七年,第八年,无尽的焦虑与痛苦将人拖进深渊,叶逐叙每一日都在想,苏聆兮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她爱上了别人,丢弃了他们的爱情。比全然的绝望更折磨人的是,他无法确定,所以还留着一丝幻想,时时煎熬,人无完形。
这是套在脖颈上的两根锁链之一,叶逐叙握住它的时候,像是亲自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感觉到了深深的窒息。
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回忆了……
无与伦比的痛苦扑面席卷而来。
冷汗顺颊而下,喘息急促,他咬着牙关,捏碎它们,黑红色的锁链碎为齑粉,从指缝间飘下,随着它们一同滴下来的还有他掌心的鲜血。
还剩最后一根。
苏聆兮在远处屏住呼吸。
那是最为粗壮要命的一根,其他的锁链在它跟前就像是纸糊的小儿科,最凶险要命的是,它从后背贯穿了前胸,连接心脏,上面流动的纹路颜色深到发黑,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气息。
那是苏聆兮离开的第九年到十四年。整整五年光阴。
叶逐叙确定自己被抛弃了。苏聆兮是全天下最大的骗子,玩弄人心又弃如敝履。
他不得不去做很多事,取了惊灭,杀了小鱼,入了拂光塔,生了无法瓦解的执念。他装得像个正常人,尊师重道,冰清玉洁,夜里头疼欲裂,他忍不住想,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苏聆兮又在做什么呢,她的承诺换了几个人说,左拥右抱享受吗,年轻的肉、体更能取悦她吗,有没有一刻想起他这只绝望的可怜虫。
好恨。
好恨啊。
恶念缠身,一瞬间所有的执念反噬,爬满了叶逐叙全身,在他四周切割出一片纯黑地带,他听到了无数道声音,都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原谅……绝不原谅,如果早知道这样,早知道爱上这么个人,情愿不要遇见……要出门,要报复,要杀了她身边所有人,要她一辈子不得安生。
有声音问他。
你忘了吗?这些都忘了吗?你要这样原谅吗?你真的相信吗?你难道还敢吗?!
汗珠咸涩,如雨滚落,叶逐叙站在黑暗沼泽中心,喉结滚动,颈侧青筋血管清晰无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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