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1 / 4)
张居正转头看向朱笑笑, 语气里带了几分柔和:“陛下有心了,只是那位张先生既是残魂,未必还有前世那许多牵挂,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替他记着便够了。”
朱笑笑听她这般说,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方才还怕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如今看她面色如常, 还能反过来说几句豁达话, 倒显得是他多虑了。
“皇后说得是。”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那咱们便替他多看看这荆州城的景致, 回头在群里跟张先生说说, 也算是替他圆了思乡之情。”
张居正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去, 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她带着朱笑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城北一座不起眼的旧桥。
那座桥横跨在一条早已淤塞了大半的小河沟上,桥栏杆的石狮已风化得面目模糊, 桥面青石板上满是坑坑洼洼的车辙印。
“这桥有年头了。”朱笑笑扶着桥栏杆往下望, 沟底只剩一泓浑浊的浅水,水面上漂着枯叶与浮萍。
“幼时听荆州亲戚家的一个兄长提过。”张居正靠在桥栏上,目光掠过桥下的浅水,落在远处一片低矮的民居,“他说这桥叫做通会桥,是宋时建的, 桥底下那条河从前通着长江,商船可以直接开进城来,如今水浅了, 船进不来,桥也荒废了。”
朱笑笑见她说得煞有介事,便也耐着性子听她闲诌。
从通会桥下来,她又带他去了城东一处早已废弃的书院。
门额上写着荆南书院四个字,字迹已斑驳得几乎认不出来。
院里荒草丛生,几间瓦房塌了大半,只有正中的讲堂还算完好,窗棂上的雕花虽已朽烂,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讲堂里空荡荡的,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匾上写着经世致用四个大字,落款是江陵张居正。
这是张居正年轻时亲自题写的,彼时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进士,意气风发地回到故乡给书院题匾,对着满堂学子慷慨陈词,诉说着要让大明实现中兴盛世的变法理想。
如今匾上的金漆已褪去了大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蛛网从匾角一直拉到窗棂上。
“这匾是张先生题的?”朱笑笑挥手拂开面前的扬尘,瞧见了匾额上的落款。
“想必是的。”张居正望着那块匾,眼神平静而温和,“他大约也曾在此处读书讲学,一个人年轻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老了再看,也不知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可贵。”
朱笑笑听出她话里有话,却不好深问,他走到匾下抬起头来端详了片刻,悠然道:“朕倒是觉得张先生这辈子没白活,他年轻时说要变法,后来当真变了,结果如何另说,至少他去做了,不是光说不练的嘴把式。”
张居正侧头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偶尔正经起来说几句话却总能戳到她心窝子里去。
她没有接话,在讲堂的旧门槛内停留片刻,便转身走出了书院。
两人在荆州城里逛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晚,街巷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才不紧不慢地往驿馆走去。
朱笑笑始终没有问她为什么对荆州城这般熟悉,张居正也没有解释。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脆弱的薄纸,谁也不去捅破,谁也不去点明。
朱笑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居正则是不想打破现状,彼此各怀心事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皇帝怀疑到什么程度了,日常相处也看不出有哪些变化,只是近来临床表现略显狂热,更喜欢使些水磨功夫折腾她。
张居正都不敢往被看穿身份的方向琢磨,你不暴跳如雷都算你会控制情绪,怎么还能更兴奋了呢?就这么欣然接受妻子的灵魂是个男人了?这真的对吗?
是男人就堂堂正正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啊陛下!
得让他先出招,张居正才有机会研究路数构思打法,做出有效应对降低出局风险。
她总觉得,如果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事情会往她意想不到的糟糕方向发展。
张居正发现自己没办法用男人思维去预判皇帝可能会有的举动,所以只能按兵不动。
在荆州歇了两日,朱笑笑便启程继续东行,长江的水位已落了大半,江面上商船往来如织,帆影点点,两岸的稻田都已收割完毕,只剩齐刷刷的稻茬子立在田里。
越往东走,两岸的砖瓦房越多,烟囱越密,空气里渐渐浮起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那是工匠局设在各处的砖窑与铁匠铺烧煤所致,也是工业萌芽的气味。
六月二十八,朱笑笑抵达应天府,他在南京逗留了几日,与南京守备太监、曹文衡、赵士谔等人逐一见了面,问了江南各府的仓储与水利情况,又去龙江船厂看了几艘新造的海船龙骨,这才登船沿运河北上。
过了扬州地界,运河两岸的景致便渐渐萧瑟起来。
北方少雨,岸上的树木被晒得光秃秃的,叶子几乎掉光,田野里一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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