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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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三哥,是……哥哥。”周从嘉眸光轻晃,喃喃道,“哥哥……不见了,对我好的人,没有了,胭脂……也没有了。”
“还会再有的。”若水若有所思地说,“不一定非她不可。”
“若我当真非他不可呢?”
若水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觉得自己似乎已然触碰到了这位公主最深沉的伤心,一个人深藏心底的秘辛是最诱人的,像是充满了神秘和甜美的糖果般引诱着她……然而若水没有接着追问,而是俯身轻轻为周从嘉抚了抚鬓间的发,笑着安慰道:“如果公主能做到,我会很佩服公主的。”
那一晚若水将周从嘉扶到榻上,盖好被褥,自己则枕着衣裳拖脱了鞋袜缩在外面,二人抵肩而眠,漏夜长宁,静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天明时周从嘉的酒似乎醒了,起身时若水也醒了过来,二人披着衣裳望着龛上观音,忍俊不禁,周从嘉带着微薄的醉意,对周若水笑道:“若水,我从来没有喝醉过。”她的笑容那样真诚。
宣和三年发的初夏,西丹王遣使求娶沂国长公主,帝以长主出家之故,自宗室册命王氏女为皇妹安国长公主,下嫁西丹,西丹使者不能争也。从天子例,嫁娶之事要以一年为期,后经太常太卜斟酌,改为三个月。无论那被册命为公主的王氏女情愿与否,她在故国的时间只剩这最后的三个月。但哪怕只有这三个月,她的生命也并不曾因和亲之功而绽放太多的光彩。她只是君王缔创联盟的一种选择,淹没在尘埃的生命,并不由自己做主。
六月,神机王周启钧奉昭仁太子、驸马桓钰梓宫归来,帝遣公卿奉迎入中都,兖国长公主缟素出宫,拜伏恸哭于夫郎灵前,哀不能自止,左右见而尽悲。后有沂国长公主力劝,方才讲兖国长公主扶了下去,一身素衣的沂国长公主独立风中,容色苍白,却令她的美丽愈发大放光彩,她含情的双眸,在白幡飘动的棺椁前凝视良久,方才对周启钧一揖:“钧哥一路辛劳,皇兄已在宫中等候多时了。”
周启钧道:“请长主节哀。”
周从嘉的仪仗退让,素白衣裙飘摇,如凄美的花朵绽放风中。
皇帝诏令有司负责昭仁太子丧仪,下葬乾陵。因昭仁太子周思温生前风神俊朗,以仁孝闻名,以身死国,大为时人可惜,梁皇室南迁后追谥昭仁,如今得二人遗骨,自周启钧入城,百姓便沿街哭拜,哀不自胜。至于驸马桓钰,因皇帝体恤兖国长公主之故,兼念桓氏忠烈,特诏令桓钰陪葬乾陵,百年之后与兖国长公主合葬。
这样一喜一哀,在洛阳夏日天长的好时节,交错在同一片土地上演。
周启钧复命后回到王宅,先去看过王妃,又听下人一一回禀这些日子所发生的大小事情,最后方问:“若水呢?”
下人如实道:“郡主当在房中,小人这就去请。”
周启钧道:“不必了。”他吩咐更衣,随后亲自去见她。
若水正在院中树下的秋千上枯坐,望着墙边一簇葵花出神,风将她的衣袂吹得轻轻摇曳,直到周启钧走了过来,她方才回过头来,笑着说:“兄长,你看葵花开得真好。”
周启钧眼中露出笑意,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秋千,“若水,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好。”若水笑道,“沂国长公主对我很好。”
周启钧却望着那向阳的葵花出神,扶着秋千架的手不觉落到了若水衣衫的肩头,若水微微抬眸,展颜笑道:“哥哥……”
这一声恍若观音净露,令周启钧心神唯一震颤:“妹妹……我记得你从前在窗下,也是这样唤我,然后……向我要我手中的燕子。”
“哦?”若水却皱了皱眉,“有吗?”她倚着秋千的绳索笑了笑,“我不喜欢燕子的,是不是哥哥记错了?”
周启钧顿时感到一阵微弱的酥麻感流过心头,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记得吗?雨打湿了燕子,落在我的掌心。在江南……”
若水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兄长记错了,我当真不喜欢燕子。”她道,“我本来想备酒为兄长接风洗尘,不想刚刚湃了果子,兄长就先自过来了。”她说着,提起衣衫,到井边将新鲜瓜果取出来,“有很新鲜的葡萄。”
周启钧慢慢低下头,走到她摆酒的竹桌前,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眉眼间,他记忆里烟雨朦胧的江南,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桂花香,虚弱的乳燕,那经过他屋檐下的少女……幻梦一般交织着,却在眼前变得陌生,“若水……”他道,“你在北朝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水斟酒的手蓦地一顿,随即道:“不记得了。”她将竹杯奉与周启钧,自己饮了一杯,“兄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周启钧道,“只是一路向燕州北上,见故国沦丧,有感而发。”
“若有感于故国沦丧,就该上下君臣一心,一鼓作气挥师北上,收复山河。”若水淡淡道,“而不是在这里徒增伤怀。”
“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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