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渡河(七)(1 / 2)
不渡河(七)
酒照杀了前任神冢谷鬼主判官, 取而代之,随即在虚邙河一带兴风作浪,引来诸神下凡平祟。谁知苍茫海神居的旧神与其早有勾结, 里应外合, 一举抢占白玉京, 随即两方在虚邙河一代围剿彼时悉数下凡的轻都十二席。
白玉京捅来的这一刀确实痛, 至少春悯在十方圣者出手前,确实没想过自己受的第一道重伤会来自身后。
也没想到第一个救了他的会是个祟物。
若是能除掉酒照,自然求之不得,相比那些失了信徒的香以至法力低微的旧神来说,吃遍了虚邙河一代的妖物, 又食尽这周遭百姓的怨恨之气的酒照, 俨然才是如今最棘手的。
但春悯并不觉得眼前这位青面有这个能力。
“酒照是画皮境。”春悯开口道, “画皮境与化形境有天壤之别,而酒照之所以是画皮境, 是因为鬼的分境没有更高的了。”
“我知道。”
“现在的我地魂有损, 平安剑正在反噬, 调时也暂时难以动用。”
“我替你疗的伤。”青面说,“你受伤多重我比你更清楚。”
“如今我没有和酒照一战之力。”
“是我要取酒照而代之。”青面背手身后, 朝着春悯走来,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刚好踩过了那节断指, 鞋底溅出血渍来, “倏山仙若是喧宾夺主,此事反而不美了。”
春悯垂眼看着地上那踩碎的烂泥血肉, 心道这青面作为厉鬼着实未来可期,狠厉, 残忍,易怒,阴晴不定,还有几分疯癫,心性比之那酒照还要可怖。
“阁下有胜算?”
青面笑笑:“倏山仙可认得这里是何处?”
随遇而安惯了,春悯还真是没太在意自己身在何处。此时沉下心来再次打量周遭,便发现那嶙峋怪石间透着森然鬼气,连洞穴深处倒挂的飞鼠也比别处的妖气更重。
春悯答道:“此处莫非是鬼蜮?”
青面一抚掌,笑道:“然也!你现在不仅在鬼蜮,而且是在神冢谷之中。”
春悯斟酌片刻道:“阁下与酒照……”
“我是神冢谷当下的右护法。”青面道,“酒照令我留守神冢谷,若有任何异动即刻通报,以免被敌军偷袭后方——他自己这么做了,自然防着别人也这么做。”
“这样说来,您算得上是酒照的手下。”春悯道,“他很信任阁下。”
青面:“不错。”
春悯:“您却合计着要将其取而代之。”
青面:“不错。”
春悯再度看向地上那滩肉泥。
“可有缘由?”
“缘由?”青面便笑,“我等祟物向来弱肉强食,好不容易有机会将其取而代之,我自然不会放过,难道倏山仙没见过我这般背信弃义之人,今日才算开眼?”
春悯想问的缘由,其实是酒照为何会这样信任青面。这世间背信弃义之人又何止祟物,人也好,仙也罢,原是没什么分别的,反倒是酒照这样信任一个厉鬼有些奇怪。
“我虽与酒照交过几次手,却对他不甚了解。”春悯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对他倒是感兴趣。”青面嗤笑,“这酒照生前是个文臣,官拜右都副御史,那时便是个狂人,因面刺砭斥前朝皇帝被一贬再贬,乃至闲居乡野之时,又写了篇驳斥诗,传阅拓印甚广,又被前朝皇帝抓了回去,要将其午后问斩。”
春悯揣测道:“他不服。”
“半点不服,他在牢中仍大放厥词,把那皇帝的祖上几代全砭了一通,说先太上皇残害子侄得此帝位,此一不正,先皇非嫡非长,逾制称帝,此二不正,当朝天子怯战畏敌,沉迷方术长生之道,对妖道之说偏信旁听,此三不正。”
掐指算来,酒照是三百年前的人物,那时东纶尚存,秦家山大长老也尚未掐算出前任国师乃邪修妖道,酒照彼时倒是一语中的,只是那皇帝是断然听不下去的。
“这样的言辞,怕是反而招致更大的祸难。”
“不错,他从高官骂成了庶民,又从庶民骂成了死罪,从死罪骂成了诛九族,最终从诛九族骂成了夷三族。”青面道,“他是死得其所,却累得阖家上下陪葬,他家里本也是一方清贵,因前朝皇帝雷霆之怒,连带着自家后山的坟头都被撅了。”
春悯沉吟片刻道:“他既然死得其所,应当算得如愿以偿,又为何还会化鬼?”
“因为他气不顺。”
“气不顺?”
“他自己虽然死得其所,却对这世上旁的人仍有诸多愤怒,比如皇帝,比如落井下石的同僚,还有彼时看他笑话的百姓。”
“他觉得自己是对的,便容不得有人说他错。化鬼之后,他便来到神冢谷苦修,做了鬼也想施展抱负,可神冢谷彼时的鬼主是判官,判官是个极懒惰之人,从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对于酒照所谓一统鬼蜮也没有任何兴趣,这又激怒了酒照,最终酒照在百年前一举杀了判官,成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