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海棠白首(4 / 9)
却颇为棘手、让朝臣意见分歧的事务请示。
字里行间,能清晰读出小太子隐藏的努力镇定下的犹豫、对自己判断的不确定,以及那种渴望得到认可、寻求指点的心理。
凛夜看完,清冷的眉眼间也自然而然地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如春冰初融。
他能够想像,那个平日被教导得规矩老成、少年老气的小太子,在写这封信时,是如何努力绷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既要展现出储君的威严气度,又忍不住想向最亲近、最信赖的两位「父亲」倾诉压力、寻求认可与指引。
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让人心软。
「晟儿,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凛夜轻声道,语气并无半分责备,反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与理解,甚至有一丝怜惜。
他将信递还给夏侯靖。
夏侯靖哼笑一声,接过信,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取过纸笔,略一思索,便挥毫写下几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大字,字迹霸气凛然:
「多问内阁,勿扰你皇叔清静。
」
写罢,他将笔递给凛夜,挑眉示意,凤眸中带着戏谑与一点点「你看我处理得多干脆」的得意。
凛夜看着那几个大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回信……也太过简洁直接,虽是实情——他们此行西山,主要目的确实是让自己远离朝堂静心休养,图个清静——但对于一个年仅十二、独立担当监国重任、努力想证明自己、内心又充满忐忑与渴望指引的孩子来说,这样近乎打发的回覆,未免显得有些严厉,甚至可能让那孩子感到失落或被泼了冷水。
他接过笔,在夏侯靖那几个大字下方,以自己清隽秀逸、如竹如兰的字体,添上一行:
「若遇实在难决、阁臣意见相左之事,可密封飞鸽传书至此,简述即可。
日常事务,依陛下所言,多与阁臣商议,亦是学习之道。
」
写完,他放下笔,看向夏侯靖,轻声解释道:「总要给他留一条可以求助的路,让他心里有个底,不至过于惶恐。
同时也是教他如何把握请示的分寸与时机,何为可自决,何为需上报。
完全置之不理,恐他压力过大,或畏首畏尾不敢决断,或急于表现而行差踏错。
毕竟,他还小。
」
夏侯靖看着那行温和却不失原则的补充,又抬眼看看凛夜沉静温和的侧脸,心知他对这个过继来的孩子是真心爱护与悉心教导,并非仅仅出于责任。
他心中微暖,却也升起一丝幼稚的酸意,伸手揽过凛夜的肩,将他带入怀中,语气故意酸溜溜地道:「娘子对晟儿,倒是体贴入微,考虑周全。
为夫这个正牌夫君,都要吃味了。
怎不见你对我这般细緻叮嘱?」
凛夜知他是故意玩笑,耳根却还是红了,轻推他坚实的胸膛一下,力道轻得如同挠痒:「夫君!
又胡说……这怎能一样?」语气带着嗔怪,却更似撒娇。
夏侯靖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爱极,忍不住大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在静谧的厅堂中迴盪。
他收紧手臂,在凛夜发顶落下一吻,这才鬆开,将写好的回信交给垂手侍立的德禄,吩咐道:「用东宫信鸽,速速送回。
」
可以想见,东宫的太子殿下收到这封「严父慈父」、风格迥异却又奇妙和谐的回信时,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先是因前面几字而心头一紧、微微沮丧,随即看到后面那行字,又会鬆一口气,感到被关怀的温暖,最后大概会对着信纸露出哭笑不得又心怀感激的复杂神色。
这正是夏侯靖与凛夜两人截然不同却又互补的教导方式。
处理完这小小的插曲,夏侯靖果真如早膳时所言,牵着凛夜的手,出了「枕泉堂」,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径,缓缓往行宫后山走去。
西山行宫占地颇广,倚山而建,后山更是保留了大部分原生态的山林景緻,林木蓊郁,品种繁多,奇石清泉点缀其间,时有鸟兽踪迹,景緻天然野趣,与前朝宫殿的庄严华丽截然不同。
夏侯靖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牵着凛夜的手,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引路。
他一手牵着凛夜,另一手不时拨开垂落挡路的柔韧枝条,或提醒他注意脚下湿滑的青苔、突出的虬结树根,以及偶尔滚落的小石子。
他今日也着一身与凛夜色系相呼应的淡青色常服,质地同样轻软,少了朝服冠冕的沉重束缚,更显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完美的身形在行走间展现无遗。
面容俊美深邃,剑眉凤眸在春日山林斑驳的光影中少了平日的帝王威压与凌厉,多了几分洒脱不羁的閒适与温柔,彷佛一位出身名门、携爱侣游山玩水的贵公子。
凛夜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月白衣袍的宽大袖摆与衣角在林间微风中轻轻拂动,如流云舒捲。
他体力毕竟不如自幼习武、征战沙场的夏侯靖,走了一段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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