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棋枰落子情债难偿(6 / 8)
,是少年带着明显哭腔与恐惧的呼喊,穿透门扉传来:
「父皇!
皇叔!
你、你们睡了吗?」
是太子夏侯晟的声音。
夏侯靖撑在凛夜耳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被打断的恼火与体内奔腾未熄的慾望,这才扬声,语气尽量维持平静,却仍不免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晟儿?何事?怎还未安寝?」
门外静了一瞬,只有越发急促的雨声。
随即,夏侯晟带着更浓鼻音、抖得更厉害的声音响起:「打、打雷……好响……儿臣怕……儿臣……儿臣能不能……进来待一会儿?就一会儿……」那声音里充满了孩童对自然威力的恐惧与寻求庇护的渴望,甚至带上了细微的抽泣。
几乎在夏侯靖开口询问的同时,凛夜已经迅速动作起来。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轻轻推开了身上压着的夏侯靖,坐起身,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拢好自己身上鬆散的月白衣衫,繫好衣带,又顺手将夏侯靖滑落肩头的玄色外袍拉拢些许。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除了脸上未褪的红潮与微肿的唇瓣,以及那依旧水光潋滟、眼尾染霞的眸子,几乎看不出方才的旖旎情态。
他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已然有些发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夏侯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以及某种早知如此的瞭然。
他清了清嗓子,将声音里的喘息压下,对着门外温声应道:「进来吧,晟儿。
门未闩。
」
他的声音依旧清泠,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柔和力量,彷佛能驱散雷声带来的恐惧。
「吱呀」一声,寝宫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单薄寝衣、怀里紧紧抱着个软枕的小小身影,赤着脚,怯生生地探头进来。
正是年方十二的太子夏侯晟。
他清秀的小脸此刻吓得煞白,眼圈通红,蓄满了泪水,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绺绺地黏在眼睑上,模样好不可怜。
一眼看见坐在软榻边、衣衫虽略有凌乱但神色温和的凛夜,夏侯晟如同见到了救星,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噔噔噔」地赤脚跑过光洁的地板,带起一阵微风,全然不顾散落在地上的棋子,一头便扎进了凛夜及时张开的怀抱里,小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清冽冷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与无限依赖:「皇叔!
皇叔!
雷声好大!
好可怕!
」
凛夜被他撞得微微后仰,却稳稳接住了这具瑟瑟发抖的小小身躯。
他自然地环抱住怀中的孩子,一手轻拍着他单薄的背脊,一手抚摸着他柔软的髮顶,动作轻柔而熟稔,彷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他微微低头,对着孩子温言安慰:「莫怕,晟儿莫怕。
只是寻常春雷,声势听着吓人罢了。
春季多雷雨,是为了催促地下的种子发芽,唤醒沉睡的花草,是生机,并非坏事。
」他的声音轻缓,如同潺潺溪流,带着奇异的抚慰力量。
夏侯靖仍旧坐在软榻上,只是姿势从方才的俯撑,变成了有些僵硬地靠坐。
他黑着脸,凤眸微瞇,盯着那个占据了自己片刻前还独享的位置、并且把脸埋在他专属领地——凛夜颈窝的小傢伙,胸中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打断好事的极度不悦,蹭蹭地往上冒。
尤其是看到凛夜对那孩子展现出如此自然而毫不设防的温柔时,那种属于领地被侵犯、注意力被分走的微妙醋意,更是难以抑制。
「多大的人了,」夏侯靖终于冷冷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善与责备,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幼稚赌气,「已经十二岁,是储君,竟还如此畏惧雷鸣闪电?成何体统!
」他试图用身份与年龄来划定界线,驱赶这个不识趣的入侵者。
夏侯晟被父皇严厉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从凛夜怀里微微抬起泪眼汪汪的小脸,看向面色不豫的夏侯靖,抽抽噎噎地辩解:「父皇……儿、儿臣记得……您以前给儿臣讲典故时说过,雷公电母是天神执法,雷鸣电闪是天神发怒,惩戒世间恶徒……儿臣……儿臣并未做坏事,为何雷声总追着儿臣的宫殿响?儿臣怕……」他越说越委屈,金豆子又开始往下掉。
这番童言童语,带着孩子特有的逻辑与恐惧,反而让夏侯靖一时语塞。
他当初为了让这过继来的孩子敬畏天地、谨言慎行,确实讲过一些神话典故,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吓到孩子的缘由。
凛夜见状,无奈地看了夏侯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当初胡诌些什么」。
他取出袖中干净的丝帕,细细替夏侯晟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
「莫听你父皇吓唬你。
那是古人因不解自然现象而生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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