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焚心 寸缕成灰(5 / 7)
殿内死寂。
只有茶汤滴落的细微声响。
凛夜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盯着地上那摊水渍和碎片,许久,才彷佛从噩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吓到晟儿了。
他竟然对孩子发那么大的火,只因为打翻了一杯茶。
无尽的懊悔与自责涌上心头。
凛夜颓然坐下,双手掩面。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一点点刺激就能让他失控崩溃。
「德禄。
」他放下手,声音沙哑疲惫。
「奴才在。
」
「去……看看太子。
让他……受惊了。
替我……向他道歉。
」最后几个字,说得艰难无比。
「是。
」德禄低声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着开口,「殿下,您……要不要歇一会儿?您脸色很不好。
」
凛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地上的碎片,眼神空洞。
德禄嘆了口气,悄悄退下,吩咐小内侍进来收拾。
碎片被扫走,水渍被擦干,案几恢復光洁。
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难以弥合。
当日下午,凛夜强打起精神,处理了几份紧急公文。
傍晚时分,秦刚的密报到了。
依旧是那套说辞:「陛下伤势稳定,但清醒之时甚少,御医仍在尽力施为。
西山戒备森严,一切如常。
」
凛夜捏着那薄薄一张纸,指尖冰凉。
三个月了,同样的话,听了无数遍。
他甚至能背出秦刚接下来会写什么:「臣等日夜守候,盼陛下早日康復。
」
「稳定……甚少……尽力……」他轻声重复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然后,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舔舐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掌心,还有余温。
他握紧拳,灰烬从指缝间漏下。
「靖,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他对着虚空,轻声问。
无人回答。
夜里,他依旧难以入眠。
没有点那种提神香,却也睡不着。
脑中纷乱,一会儿是朝堂上那些臣子质疑的脸,一会儿是夏侯晟惊恐含泪的眼,一会儿是秦刚密报上那些冰冷的字句,最多的,还是夏侯靖——笑着的他,生气的他,温柔的他,最后是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他。
他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寒风扑面。
冬末的夜,依旧冷得刺骨。
远处宫殿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他因宫中倾轧而病倒,高烧不退。
夏侯靖彻夜守着他,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说:「夜儿,别怕,朕在这里。
朕不会让你有事。
」
那人的体温,那人的声音,是那个寒夜里唯一的暖源。
如今,寒夜依旧,暖源已失。
凛夜缓缓关上窗,走回床边。
他从枕下摸出一件摺迭整齐的玄色中衣——那是夏侯靖的旧衣,气息已几乎散尽,只余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人的冷冽松香。
他将衣服紧紧抱在怀里,蜷缩着躺下。
这是他的秘密仪式。
每个无法入眠的夜,他都需要抱着这件衣服,假装那人还在身边。
即使自欺欺人,也好过面对无边无际的空洞。
数日后,一份关于江南某州爆发时疫的紧急奏报,送到了凛夜案头。
奏报中描述,疫情扩散极快,已有多人死亡,当地医药匮乏,请求朝廷速派太医支援,并调拨药材。
凛夜眉头紧蹙,迅速浏览。
疫情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处置。
他命德禄即刻传召太医院院正及几位精通瘟疫的御医,同时令户部、工部做好调拨物资的准备。
等待御医前来的空檔,他试图回忆从前看过的瘟疫防治典籍。
他记得,曾与夏侯靖一起研读过一本前朝的孤本,里面记载了几种针对类似症状的方剂,其中有一味关键药材的配伍,似乎与寻常方子不同,效果更佳。
是什么来着?那本书……叫什么名字?那味药……是黄芩加黄连,还是金银花配连翘?比例呢?
凛夜用力回想,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应该记得的。
他的「过目不忘」从未失效过,只要是认真看过的东西,总能清晰回忆起来。
可此刻,关于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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