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连理 春归无声(2 / 6)
有託付,也有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被深深压抑的疲惫与脆弱。
「秦刚。
」他忽然唤了对方的名字,不再是公事公办的「秦将军」,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本宫将晟儿……将这整个京城,都交给你了。
」
秦刚抬起头,看见阳光下凛夜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以及那双沉静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哀求的微光。
他喉头哽咽,重重道:「殿下放心。
臣在,京城在。
臣亡,京城亦在。
」
凛夜闭了闭眼,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释然。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向殿外等待的车驾,月白衣袂在风中轻轻扬起,清瘦的背影挺直如竹,一步,一步,走进那乍暖还寒的春阳里。
秦刚跪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封信函,目送着车驾消失在宫门外的长街上,许久没有起身。
前往西山的车驾异常简素,不过一辆寻常贵族规制的马车,由十余骑精悍便装禁卫簇拥,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皇城。
车厢内,凛夜褪去了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墨髮以一根青玉簪简单束在脑后。
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阴影,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与深藏的忧虑。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羊脂玉平安扣,脑海中却是不断浮现西山连理树的模样,以及三个月前那场痛彻心扉的生死离别。
经过一日行程,车驾于暮色四合时分抵达西山温泉行宫。
此地比栖霞行宫更为隐蔽幽静,环绕在苍翠山峦之中,因有地热温泉,春日来得似乎更早一些,空气中已浮动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行宫总管早已接到密令,恭敬无声地将凛夜迎入早已打理好的主院「听泉苑」。
凛夜并未急于休息,屏退左右后,只带着秦刚一人,缓缓走向行宫深处那片熟悉的园林。
时值初春,园中不少花木尚在蓄势,唯有几株耐寒的绿植点着新绿。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两株枝干交缠、共生共长的连理树前。
三个月不见,连理树已褪去冬日的萧瑟,虬结的枝头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嫩绿叶芽,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轻轻颤动,焕发着顽强的生命力。
树下石案依旧,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温泉流水潺潺与归鸟偶尔的啼鸣。
凛夜独立树下,春寒料峭,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披着的那件玄色旧氅——这是夏侯靖惯常穿的一件外氅,三个月前离宫时未曾带走,这三个月来,每每夜寒难眠,他便会披上它,彷佛那人残留的气息与体温还能给他一丝虚幻的慰藉。
玄氅显得有些宽大,更衬得他身形清瘦孤直。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树干上悬挂着的那块略显古旧的木牌。
木牌边缘已被风雨打磨得光滑,「靖夜共植,永结同心」八个字,一笔一划,深刻清晰,正是当年两人亲手所刻、共同繫上。
指尖触及那凹凸的刻痕,冰冷的触感却彷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烫进心底。
「永结同心……」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苍白的唇边溢出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
三个月来强撑的坚强与冷静,在这熟悉又物是人非的场景前,几乎要溃不成军。
他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粗糙的树干上,任由那深入骨髓的思念与恐惧将自己淹没。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初春新绿的草地上,孤清得令人心碎。
是夜,西山行宫静谧无声。
一轮皎洁的明月渐渐爬上中天,清辉如练,洒满寂静的庭院,将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镀上一层朦胧而温柔的银光。
听泉苑内,烛火早已熄灭,本该安寝的凛夜却辗转难眠。
白日里强压下的心绪,在夜的孤寂中被无限放大。
那人的面容、声音、怀抱的温度,以及三个月前那字字泣血的诀别嘱託,交替在他脑海中翻腾。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起身,依旧披着那件玄氅,未惊动任何宫人,独自一人踏着月色,再次走向连理树所在的园林。
夜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寒与草木清香,吹动他披散的如瀑墨髮与宽大的氅衣下襬。
月光下,他那张清俊秀致的脸庞更显苍白,沉静的眼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忧伤与迷茫。
他缓步走到树下,仰头望着枝桠间隙洒落的点点月华,与枝头那在夜色中愈发显得生意勃勃的嫩绿新芽。
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彷佛一尊玉雕,与月色、树影融为一体。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近子时。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略显虚浮迟缓的脚步声,自身后梅林小径的深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凝固般的宁静。
那脚步声很轻,却因周遭过于寂静,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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