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浮议(1 / 2)
天还没大亮,谢府后角门外已经停了两辆空车。
送米的车夫站在辕边,连车套都没有解。
曹嬷嬷拿着昨日订货的短票,问他既已收了定钱,为何不卸货。
车夫把头低得很深:“东家说,西仓昨夜受潮,这一批米不能出。”
他说话时,街对面另一户正在收米。
麻袋从同一家车上往门里抬,袋角印着相同的红记。
曹嬷嬷没有戳破,只问:“不能出货,定钱何时退?”
“午前。
午前一定送来。”
车夫上车便走。
第二辆是送灯油的,连同三日前赊下的两坛也要改收现银。
伙计不敢看人,只反复说柜上换了规矩,往后不再给老主顾留月结。
谢太夫人在正院听完,先问:“旧账欠他多少?”
“二两三钱。
未到结日。”
“今日结清。”
“米行呢?”
“等到午时。
若定钱不退,照短票去坊正处记一笔;退了,便两清。”
谢太夫人道,“不许拿谢家的名头压车夫,也不许求他替东家圆话。”
曹嬷嬷应下,却没有走。
“外头还说了什么?”
谢太夫人问。
“说少夫人翻沈府十五年前的军账,找到了谢家旧军符。”
曹嬷嬷停了一下,“还说府里近日接连收留北边来的人,不是查案,是在收拢旧部。”
屋中侍立的两个小丫头同时低下头。
谢太夫人看见了,却只让曹嬷嬷取纸。
第一张窄纸上,她亲自写:
翻沈府十五年前军账。
第二张写:
谢家旧军符。
第三张写:
收拢北边旧部。
“从谁口中听的,也写在背后。”
她道,“听不清来处,便写听不清。
不许替它添一个名字。”
曹嬷嬷问:“要不要闭两日角门,采买都换生面孔?”
“今日为何闭门?”
“避一避风头。”
“门一闭,明日便有人说谢家在里头点兵。”
谢太夫人将三张窄纸压在茶盏下。
昨夜官署封了什么题,她只听沈照檀回来后照实说过:四端正纸、两道侧问、四份附目。
正式会核尚未开匣,答案一个也没有,门外却已经替所有人答完了。
***
巳初,谢清梧从学里回来。
他平日未正才散学,今日早了两个半时辰。
青衫后摆沾着一块湿墨,书囊的系带也断了一根。
进正院时,他把礼行得端正,脸却绷得发白。
谢太夫人没有先问谁欺负了他,只问:“先生除你的名了,还是学里叫你明日不要去?”
“都没有。”
“那为何回来?”
谢清梧抿了抿唇:“有人把半块碎瓦系在我书囊上,说谢家的军符只剩一半,正好叫我拿回府点兵。
我解下来时,他们又问……问嫂嫂从沈家翻出多少军账,够不够把边军名册补齐。”
“谁问的?先生可在场,墨又是谁泼的?”
谢清梧说了两名同窗的姓,又把当时围在廊下、只笑却没有开口的人数也报了:“先生不在。
助教后来过来,只叫众人散了。
墨是谁泼的,我没看见,所以不能乱认。”
谢太夫人看了他片刻,让曹嬷嬷再取一张窄纸。
谢清梧把听到的话逐句写下。
他没有把“听说”
补成“他们家长所言”
,也没有将笑过的人一并写作泼墨者。
写到“半块军符”
时,他的手仍有些抖,字却没有乱。
谢太夫人问:“你回来,是不想再去了?”
少年低着头:“我怕留在那里同他们打起来。”
“这倒不算错。”
她道,“今日先回来,明日照常去。”
谢清梧抬眼。
谢太夫人声音不高:“先生没有除名,学里也没有逐你。
旁人几句话,不能替学里落帖。
明日若再有人动手,去请助教,当面把人和话记清。
若先生也叫你走,你带着他的字回来。
谢家认真帖,不认廊下哄声。”
“若他们还拿无咎兄长说事呢?”
“你不替他争无罪,也不替他认有罪。
你只问一句:哪一道官文写了谢家点兵?”
谢清梧慢慢挺直了背。
太夫人又道:“先去换衣裳。
墨衣不必扔,洗不掉便留着。”
“留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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