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零点五毫米伤痕(1 / 2)
老周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这玩意全靠经验,仪器查不出来?”
“放大镜能看到。
如果做黏膜组织切片,也能看到淤血带的微观结构。
但前提是——知道要去找这个东西。”
知道要去找。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不知道有这种损伤形态的存在,就不会去翻唇,不会去看牙龈根部,不会发现那条半毫米的线。
一具尸体就这么被签了“意外溺亡”
的结论。
杀人的人走了,逍遥法外。
老周后背有点发凉。
他不是怕——做了三十年法医什么没见过——
他是在想,过去三十年里,有没有他经手的案子,尸体上也有这种痕迹,被他漏过去了?
他不敢往下想。
二十二分钟后,穆征到了。
他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赵锐和何光明。
何光明背着现场勘查箱,赵锐手里拎着两台执法记录仪。
穆征进卫生间之前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茶几上的啤酒瓶、花生米、没关的电视。
走进走廊,低头看了地面的水渍。
他站到了浴缸旁边。
老周在旁边给他指那条淤血线的位置。
穆征蹲下来,接过放大镜,自己看了。
他看的时间不长,大概十秒。
然后站起来。
“何光明,口唇区域特写取证。
另外把洗手台上那个杯子封了送检。
赵锐,调这个单元所有楼层的监控。”
何光明开始拍照取证。
赵锐已经出门找物业调监控去了。
穆征转过头来看江棠。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靠着门框,抱着奶茶杯。
姿势很松散。
“灌入伤。”
穆征说。
“嗯。”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江棠喝了口奶茶,把杯子换到左手。
“下唇内侧黏膜与下牙龈交界处存在线性淤血,长约两厘米,宽度不到零点五毫米。
淤血方向与牙龈弧线平行,分布均匀,说明压迫物是硬质弧形边缘——杯口或瓶口。”
她顿了一下。
“如果是死者自己喝水,唇部接触容器时是主动行为,力度可控,不会形成压迫性淤血。
只有在被动状态下,容器被外力压住嘴唇灌入,黏膜才会被夹在牙龈和容器之间,产生这种损伤。”
穆征听完了。
他没评价“说得好”
,也没追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
他只说了一句:“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按命案走。
老周,死因鉴定报告今晚之前给我。”
“没问题。”
老周说。
穆征看了江棠最后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
他转身出去了。
何光明还在浴缸边拍照。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江棠。”
“嗯?”
“你刚才说线性淤血宽度不到零点五毫米。”
“嗯。”
“你是用放大镜看到的?”
“不是。
放大镜是给老周确认用的。”
何光明手里的相机快门停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那你是怎么看到的”
。
因为答案已经在问题里了——她用肉眼看到了零点五毫米以下的黏膜淤血变化。
何光明继续按快门。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按快门的频率比正常快了一点。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一点。
老周带着尸体去了后楼解剖室做详细检验,江棠跟着去了。
解剖全程她没有上手——按规矩,实习生只能观摩——但老周做到口唇区域的时候,主动让她凑近看。
“小江你过来。”
老周拿着手术剪,把下唇黏膜完整取了一块组织。
“这块送病理切片,对吧?”
“嗯。
纵切,看淤血带的层次分布。
如果是生前伤,黏膜下层会有红细胞浸润;如果是死后变化,只有血液坠积。”
老周点头。
这些他知道。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江棠一眼——她站在解剖台旁边,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
那双眼睛跟在办公室里完全不一样。
办公室里的江棠是安静的、慢半拍的、有点社恐的。
解剖台旁边的江棠——眼珠移动的轨迹有节奏,像在读一本只有她能看到的书。
从死者的面部读到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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