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条路我走过(1 / 2)
星期六早上,子涵搭上从高雄往臺南的区间车。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腿上,手机里同时开着地图和台铁电子票。大概是怕漏掉什么,她出门前还把充电线、行动电源和那份密码笔记确认了两次。
【只是回臺南,不是出国。】
〖我知道。〗
【那妳带两颗行动电源做什么?】
〖怕你家比出国还难找。〗
【安平古堡都找得到,我家就在附近。】
〖你确定路还一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月台向后滑去,列车离开高雄,沿途的建筑渐渐被低矮的房子和大片天空取代。
一个月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一样。
现在,我只敢说:【到那里就知道了。】
子涵没有再问。
列车抵达臺南时,她跟着人群走出车站。站前的阳光白得刺眼,机车、计程车和公车挤在一起,喇叭声从路口断断续续传来。
她站在南站一带的候车处,低头确认站牌。
〖一○二?〗
【嗯,往安平。】
〖你以前也搭这班?〗
【以前是二号。现在改了。】
〖你怎么知道?〗
【妳昨晚查路线的时候,我不是也在看?】
〖我以为你躲下去了。〗
【只有妳查回程车次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很吵。】
其实那时候房间里根本没有声音。
我只是看见萤幕上的「回程」,突然不想知道我们会在几点离开臺南。
公车进站,子涵刷卡上车,在靠后的位置坐下。车子驶过市区,我隔着她的眼睛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有些招牌换了。
原本卖安全帽的店变成饮料店,转角的影印店被一道崭新的铁门封住。可是下一个路口的老钟錶行还在,褪色的黄色招牌连歪斜的角度都和我记得的一样。
【前面右边有一间卖佛具的。】
子涵顺着车窗往前看。
几秒后,红底金字的招牌从行道树后面出现。
〖真的有。〗
【再过一个路口,左边以前有间诊所。门口的招牌画了一颗很丑的牙齿。】
公车往前开。
诊所还在,招牌却换成了简单的蓝白色。
〖没有丑牙齿。〗
【整修过了。】
〖也可能根本没有。〗
【有。那颗牙齿还戴墨镜。】
〖牙齿为什么要戴墨镜?〗
【所以我才记得。】
她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让共用的胸口鬆开少许。我也跟着说了更多。
哪个路口的红灯特别久,父亲每次开车经过都要抱怨号誌根本没调好;母亲以前会在哪间店买虾饼,明明每次都说只是顺路,最后总会多提两袋东西回家;还有某次下大雨,排水来不及,我穿着拖鞋踩进积水里,回家才发现其中一隻鞋底不知道掉在哪里。
子涵偶尔回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
她没有看见那些记忆。
我也没有办法把画面直接放进她脑中。可是每当我说出下一个应该出现的路口,然后它真的从车窗外滑过,她的心跳就会快一点。
不是害怕。
至少我感觉不到害怕。
那比较像她每确认一件事,便在心里替我的存在又加上一笔。
公车进入安平后,窗外的游客逐渐多了起来。老街附近的店家把招牌一路伸向骑楼,食物的味道从开门时灌进车厢,几名拿着地图的旅客提前站到门边。
【以前假日更塞。】
〖现在也没有很顺。〗
【我爸每次载我们经过这里,都说住安平的人假日不应该出门。】
〖那你们还出门?〗
【我妈会说冰箱没东西。】
〖所以出去买菜?〗
【然后先去吃东西,再逛一圈,最后忘记买菜。】
〖听起来很像你会做的事。〗
【那是我妈。】
〖遗传。〗
她说完以后,胸口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差点笑出来。
我也在那一瞬间产生一种错觉。
彷佛我们真的只是一起去我家。等一下按下门铃,母亲会先问子涵怎么有空来臺南,接着在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以前,把我小时候所有丢脸的事说一遍。父亲大概不太会招呼人,只会默默把电视转小声,再问她要不要喝饮料。
这些画面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它们正在前面的巷子里等我们。
子涵在安平老街附近下车。
手机上的导航显示,从这里走到国胜路附近只要十几分钟。她才刚把路线放大,我便说:【不用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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