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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5章镜中青史(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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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节她自己都未曾注意。

“你后来过得如何?”

柳氏苦笑:“赎身的商人待我尚可,但他去世得早,留下我和一双儿女。

家产被族人侵占,我们母子三人流落街头。

儿子前年病逝,女儿嫁到外地,民妇便在西市卖胡饼度日。”

“为何不来找我?”

毛草灵问,“你既认出我,应知我如今的身份。”

柳氏摇头:“娘娘如今是乞儿国国母,民妇怎敢攀附?今日贸然求见,也非为求助。

只是……只是想告诉娘娘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纸张脆弱,边缘已破损。

“这是民妇在春风楼时偷偷记下的。”

柳氏轻抚册子,“里面是楼里所有姑娘的名字、年龄、来历、去向。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被赎身,有些人不知所踪。

民妇想,她们不该被忘记——哪怕只是在这本无人知晓的册子里。”

毛草灵接过册子,轻轻翻开。

娟秀的小字记录着一个又一个女子的命运:

“玉簪,年十五,扬州人,父赌输家产被卖。

善舞,十七岁染病亡。”

“红袖,年十六,长安本地,家贫自愿入楼。

善歌,十九岁被盐商赎为妾。”

“翠翘,年十四,战乱孤儿。

善弈,二十岁自赎从良,开绣坊为生。”

……

翻到某一页,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毛草灵,年十七(自称),来历不明。

通诗文,擅新奇技艺。

后顶替公主和亲乞儿国。

——愿此女得偿所愿,不再飘零。”

记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女眼中常有异光,似见常人所未见。

若为男子,当为栋梁;既为女子,愿她能闯出一条生路。”

毛草灵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久久不动。

“娘娘,”

柳氏轻声说,“民妇今日来,是想说:您走的路,楼里的姐妹都看着。

您成了国母,推行新政,开女子学堂,我们都为您高兴。

因为这证明,即使出身微贱,女子也能活出自己的天地。”

“你们……都知道?”

“青楼女子自有消息渠道。”

柳氏微笑,“尤其是那些从良的姐妹,嫁作人妇后,会在后宅私语:知道吗?当年春风楼那个毛草灵,如今是乞儿国国母了,她让女子也能读书呢。”

泪水模糊了毛草灵的视线。

她从未想过,自己走过的路,竟成为那么多陌生女子的隐秘希望。

“这本册子,我想留给娘娘。”

柳氏起身,“民妇老了,不知还能活几年。

这些名字,这些故事,不该随我埋进土里。”

毛草灵也站起身:“柳姐姐,你愿意随我去乞儿国吗?那里有女子学堂,正缺琴艺先生。

你可以安度晚年,也可以把你的技艺传给更多女子。”

柳氏怔住,眼中渐渐泛起泪光:“我……我可以吗?”

“当然。”

毛草灵握住她粗糙的手,“你不是说,女子也能活出自己的天地吗?这片天地,我们一起开拓。”

---

离唐返乞的前一夜,毛草灵在驿馆书房写到深夜。

她在写一本新的册子,不是政令,不是史稿,而是一部《女子镜鉴》。

开篇写道:

“镜能照形,史能照行。

然女子之史,多由男子书写,往往失其本真。

今集所见所闻,录女子百态,不为传世,只为存真。”

她写下柳如弦的故事,写下春风楼那些女子的命运,写下乞儿国女子学堂第一个学生的经历,写下后宫那些妃嫔不为人知的悲喜。

写到东方既白,她搁下笔,推开窗。

长安城在晨曦中苏醒,炊烟袅袅,市声渐起。

青黛进来为她梳妆,看见桌上一叠厚厚的稿纸,轻声问:“娘娘又是一夜未眠?”

“有些事,不写下来怕会忘记。”

毛草灵坐到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面映出她疲惫但明亮的眼睛,映出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也仿佛映出那些从未被史册记载的面容——长孙皇后的温婉,柳如弦的坚韧,春风楼姐妹的挣扎,乞儿国女子的期盼。

“娘娘,该启程了。”

侍卫在门外禀报。

毛草灵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起身。

她将长孙皇后所赠的铜镜小心收好,将《女子镜鉴》的稿纸装入行囊。

马车驶出长安城门时,她回头望去。

这座城承载了她最初的无助与挣扎,也见证了她最后的释然与了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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