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2)
在华清宫皇后的寝殿里,以便随时查看皇后的情况;皇后身上几处要穴,如今都以细针吊着。
从喝下烧酒后前三日,皇后发高热,浑身滚烫。阿迟姑且以冷敷与药敷交替,听得皇后低声呢喃的那谵言妄语中,念出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紫荆对不起,殿下对不起,温大人……对不起……
没想到把耳朵凑过去会听到自己的名字,阿迟反应了一下,忍不住咬牙低声道:既然觉得对我不起,那就不要做这种傻事啊!你怎么会闻不出来那是烧酒呢!你,你这就是故意……
阿迟说着说着,突然顿住身子,十分缓慢地扭过头看了看地上摆着的各类药草,再看看仍在呢喃的皇后,难以置信地想起,皇后承诺过的,说会帮她找到机会,去试她拿不到的禁药,难道就是……用这种方法?!
你这傻皇后!就这么不想要命吗!可是皇后仍在混沌中低声呢喃,听不见她的愤愤不平,就像是要倾倒处所有她说不出口的对不起……就只有对不起。
阿迟说着,也听着,听得久了,听到皇后不再出声,便只剩一声长叹。不知为何,她想到大典那日早上,皇后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摆弄的麻木模样。再往前回忆,这一个月来和皇后的有限互动都在脑中清晰呈现:
“若本宫不停那味药,可还有法子治?”
“温经汤似乎并无不可。增大医治难度,难道不正是温大人最想要的挑战吗?”
“若要活命,这中毒一事,万不可声张。”
……
皇后啊皇后……你也许早就死了,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活,所以故意隐瞒中毒的真相,所以心甘情愿做试药之人,所以觉得喝下温经汤让毒扩散也无所谓,所以毫不犹豫地吃下那吊命丸。
可你就连死,都无法坦然,背着这么多沉重的对不起,又该如何……飞出去呢?
所以皇后尽管形同木僵,却似乎还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
退了热之后,皇后安静多了。因为昏迷无法进药,阿迟将清热养阴的药汤煎得很浓,再用丝帛浸透,使其温而不烫,敷在小腹处与手脚心,再将外面裹得紧了,每日定时更换。
再三日,阿迟开始尝试熏蒸,让皇后仅着单衣仰卧,三面封闭帷帐,保持细微通风,在室内用药鼎煎上药,再泼洒以黄酒逼药催出药雾。那日她望着烟雾缭绕的满屋,突然就想到了皇后带她去看香时的小佛堂。
阿迟昼夜不息地看护皇后。秋霜每日会按照她吩咐去取药,时而也有苏云卿主动派人送来的药,苏云卿还专门送来一本北疆药录册子,那上头竟然对北疆药材有着只言片语的记载,尽管文字夸张,一眼看去十分不可信,像是“敛魂”“散灵”之类。苏云卿告诉她:这是随贡药一同送来的一本北疆药册,算是禁书。中原医术不信魂灵,我虽也不相信,但既然娘娘靠中原医术已经无法救治,这药册我留了下来,你可姑且一试。
阿迟晃晃脑袋,努力集中注意力,打算再试一试这味“冰芝”,上写有闭气敛魂之效。刚将冰芝磨成细粉,她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连忙一把抓住桌沿——她那该死的头疼病又来了。
她这几日时不时地发头疼病,最疼的时候只觉得有颗又长又粗的钉子从太阳穴一截一截钉入她的脑中,还在其中磨着转好几圈,把她的脑内搅得一塌糊涂。这头疼在之前已有过迹象,她没留神,如今已经疼到发作起来让她没有办法做任何事。
她早先最感兴趣的珍稀草药甚至禁药,如今触手可及;那试药之人就安安静静躺在榻上,不怕疼不怕苦也不会叫,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若是以往,她定一心投到试药里去。可如今她看着这样的皇后,却有一种十分陌生的难受情绪升腾到心口,她看着自己的手在颤抖,她竟然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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