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还有我陪着你(1 / 2)
子涵回到臺南车站后,没有立刻进月台。
她在候车区找了一张空椅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笔电。
【不是快到发车时间了?】
〖还有二十几分钟。〗
【进去等比较不会赶。】
〖来得及。〗
她打开那个不显眼的资料夹,输入密码。
萤幕中央再次出现我的名字。
张智凯。
子涵没有翻前面的查证纪录,而是在最下面建立一个新页面。她先输入日期,接着在第一行写下:
——今天,张智凯回了一趟臺南。
我看着那句话。
【这不能证明什么。】
〖我知道。〗
【笔记是我们共生以后才建立的。任何人看到,只会觉得是妳写了一个叫张智凯的角色。】
〖我知道。〗
【那妳还写?】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因为我不是写给任何人看的。〗
【那是写给谁?】
〖给我们。〗
她继续往下打。
早上从高雄出发。到臺南车站后搭一○二路公车,在安平老街附近下车。智凯记得老钟錶行、以前有丑牙齿招牌的诊所、巷口拆掉的榕树,也记得墙边那个不是他撞破的花盆。
她没有只写查证结果。
还记下公车冷气开得太强、我把新路线叫成以前的二号,以及早餐店老闆娘问起要不要加胡椒。那些和我是否存在毫无关係的小事,也被她一件件放进今天。
好像她想保存的不是一份调查报告。
而是我们真的一起走过这趟路。
打到最后一句时,她删掉「不是他撞破」,改成「他坚持不是他撞破」。
【本来就不是。】
〖没有人可以证明。〗
【这种时候妳倒是很会用。】
〖我只是忠实记录。〗
她又补上一句:
——他小时候真的很会闯祸。
【删掉。】
〖不要。〗
【这跟今天的事没关係。】
〖我觉得很重要。〗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也知道她大概想让气氛轻一点。
可是共用的胸口没有因为那句话变得比较舒服。只要视线往上移,我就会看见「张智凯回了一趟臺南」。
回了一趟。
那个家却不是我的家。
子涵没有催我回话。她把一路经过的街道、学校外墙、早餐店和公园都记下来。写到老家时,她只记录门牌附近的环境和那扇泛黄的门铃,没有把父母的样子写进去,也没有拿出手机偷拍他们。
【为什么不写?】
〖写什么?〗
【我爸戴了新眼镜。我妈头髮剪短了。】
子涵的手放在键盘上。
〖你要我写吗?〗
【不知道。】
〖那我先不写。〗
【为什么?】
〖因为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我只是突然上门问奇怪问题的陌生人。那些是他们的生活,不是我的。〗
【可是他们是我爸妈。】
〖所以你记得就好。等你哪天想留下来,再自己告诉我。〗
她没有把我父母变成两笔用来证明我的资料。
也没有因为他们不记得我,就说他们不再是我的父母。
她只是替我留了一个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填得下去。
广播提醒南下列车即将进站,候车区有人开始往闸门移动。子涵储存笔记,阖上笔电,再确认一次檔案真的同步完成。
【如果有一天这份也不见了呢?】
〖我会再写一次。〗
【如果妳不记得要写呢?】
她把笔电收进背包,没有回答。
进站、验票、走上月台。列车进站后,子涵坐到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腿上。
车厢里冷气很强。
她平常怕冷,上车没多久就会从包包里拿出薄外套。今天却一直坐着,直到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才像突然察觉似地把外套披上。
列车离开臺南。
沿途的房子向后退去,速度越来越快。我隔着她的眼睛看着窗外,想在最后几秒找到一个认得的屋顶,最后只看见玻璃上映出子涵有些疲倦的脸。
她眼睛还是红的。
〖你想睡一下吗?〗
【我又不能自己睡。】
〖可以下去休息。〗
【不用。】
〖你今天一直都没下去。〗
【嗯。】
我不是怕错过什么。
只是今天已经有太多东西消失。我不想连自己都主动从子涵的感官里退开,哪怕只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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